“哟，小老板，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

比曲竞舒更加嘶哑的声音响起，说着英文，却能明显听出更偏向于他们南边邻居的口音。

以皮罗为首的这群人是彻头彻尾的亡命徒，偷渡客，纯黑户，只做那些见不得人的生意，裤腰带里别着枪，以及他们自己的脑袋。

曲诚安偶尔会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要找人做一些“脏活”，而负责找做脏活的人这件事，一般都是曲竞舒来完成的。

跟曲诚安不同的是，曲竞舒会额外给出10%的全款作为小费，以纯粹的利益，将他们笼络成了自己的合作者。

跟其他亡命徒不太一样的是，皮罗这个人比较讲究合作信誉，除非是另一方先行背叛，否则他不会做出什么两面三刀的事来。

这也是曲竞舒选择皮罗团伙的最主要原因。

他们私下签过一份合同，但明面上皮罗团伙的老板依旧是曲诚安，所以皮罗才会称呼曲竞舒“小老板”，半是遵从应有的称谓，半是纯粹的调侃。

曲竞舒对皮罗怎么称呼他完全无所谓，即使叫他“小鸡崽”也不影响双方的合作，所以也根本懒得纠正。

“可以动手了。”

他睁眼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语气比窗外的霜雪还要冷。

结果对面当即就乐了，“动手？动他妈什么手？现在动手最多只能得到一半狗屁，这你应该知道的吧，小老板？”

仿佛一直以来的客气都是假象，在皮罗眼中，曲竞舒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曲竞舒也乐了，“你应得的那份狗屁不变，剩下多少狗屁，我再分你一半，你觉得怎么样？”

与皮罗如出一辙的沙哑声音，却带着皮罗完全没有的轻松随意。

仿佛他口中的“狗屁”代表的并不是近百万美刀，而仅仅是一个真正的狗屁。

对面的嘈杂都停滞了一瞬，随即便爆发了更吵人的喧嚣，其中皮罗的声音最为突出，“你他妈不是在开玩笑吧小老板？我他妈可录了音了！”

“我有必要跟你开玩笑么？”曲竞舒语气变得更淡了，“你在这绕来绕去一直不答应动手，怎么，是拿到曲诚安的好处来我这吃第二份了？”

他故意这么说的，果然对面当即就炸了，“看不起谁呢小老板！我都跟你签合同了！还在乎那个狗娘养的？！”

“既然你没跟曲诚安勾搭到一起，那就动手吧，你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顾虑吗？”

曲竞舒继续激将，皮罗也如他所料，继续热血上头，“老子能有什么顾虑！小老板你只要保证我们能拿到的钱一分不少，老子绝对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你说个具体的时间！”

“越快越好。最好是今天就开始。”心里算了算时差，曲竞舒轻声说道。

“没问题小老板！”

皮□□脆利落地挂了电话，把混乱与喧嚣也关在了手里的另一边。

只留下一室静谧。

曲竞舒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皮罗以为他在乎钱。

但他只想让曲诚安死。

彻底把曲之晏抓在手里，曲诚安是唯一的障碍。

如果不把他给扫除掉，曲竞舒敢肯定，他将永无宁日。

至于为什么现在突然要皮罗动手，因为他回忆起了之前的那个吻。

之前那个和前面无数次一样的强吻，本应该激起曲之晏奋力挣扎反抗的强吻。

可曲之晏一动不动。

然后把他带回来，给他换衣服，吃药，测体温。

摸着额头的退烧贴，曲竞舒嘴角的弧度更加明显。

曲之晏的变化代表着什么，曲竞舒不太明白，但他知道这番变化会带来什么。

“我想要他是我的。”

他不再反抗，不再反感，就代表着他可以接受。

曲之晏可以接受成为曲竞舒的人。

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不管前面到底有什么障碍，彻底扫除就完了。

精神上的兴奋带来的是身体上的加剧疲惫，接近三十八度的体温依旧没有脱离发烧的范畴，肌肉和关节依旧酸痛，短暂的兴奋过后，曲竞舒就迅速精力不济，昏睡了过去。

.

曲之晏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

草草刷了个牙就瘫在床上，他睡前最后一次看手机，已经过了凌晨四点钟。

不到六个小时的睡眠远不足以让他睡饱，但曲之晏也不打算再睡了，被闹钟吵醒就顺势起床，洗漱妥当了站在厨房拿着手机翻看佘灵九给他的菜谱，想要用家里现有的食材试着做一顿养生餐。

结果就发现，完全不行。

什么党参黄芪茯苓白芷，这房子里一样没有。

好在小区外面就有好几家药店，连锁品牌的中药质量还算不错，曲之晏一口气把药膳所需的所有中药全都买了回来。

进屋脱了外套，曲之晏还顺便去看了看曲竞舒，发现他还在睡觉，摸了摸额头，比手背稍微热一些，问题不大。

佘灵九给的是PDF文档，曲之晏就在料理台上放了个支架，架起平板，把文档传到了平板上。

在药膳菜谱里挑来挑去，最终挑了个最简单的清炖排骨。

正好冰箱里有前两天心血来潮买的黑猪精排，六十多一盒的价格勾起了曲之晏极大的好奇心，他倒要看看什么排骨能这么贵，又不是镶金边的。

正在给排骨焯水的时候，抽油烟机呜隆呜隆的巨大响声里，曲之晏的后背就突然贴上了一具比他稍微热一点点的身体。

戴着保护器的右臂横过他的喉结，左手藤蔓一样地死死掐住他的腰，一副要就这么勒死他的架势。

曲之晏一动不动，就连从锅里用漏勺往出捞排骨的频率都没变，只是随意地开口，随意地问道。

“睡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