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之晏掐着曲竞舒的腋下,一把就将人拎起来,让他坐在了床边。
从被拎起来到被放到床边,曲竞舒都浑身软绵绵的,仿佛一点都没恢复意识。
他的这副德行,让曲之晏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带着几分恶狠狠的味道。
直到这个时候,曲之晏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家伙为什么在那个要把他弄缺氧了的吻之后就彻底偃旗息鼓,没了动静。
原来是已经悄无声息地成了病猫。
一想到这里,曲之晏就再次吐出一口气,只不过这一次,是纯粹的叹息。
懊恼也再次涌上心头,他反思,自己对曲竞舒的关注还是不够,也不知道是因为曾经那一年多被迫同居的影响,还是自己本性凉薄,其实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死活。
不过,现在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
这家伙再不送去医院,可就要烧熟了。
曲之晏起身,打算回房间换一身出门的衣服,刚迈出一步,手腕子就被另一只滚烫的手给拽住了。
“哪去?”曲竞舒咕哝一声,口齿不清,含糊不堪,像梦话似的吐出了两个字。
曲之晏回头看过去,他依旧垂着头,整个人的上半身只靠另一只手支撑着不倒下。
“去换衣服,然后送你去医院。”曲之晏十分耐心地解释,哄孩子似的语气,觉得曲竞舒会在自己说完之后就松开手。
可惜,情况完全相反。
曲竞舒没什么力气的手不仅攥得更紧了,而且他干脆往后一倒,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黏在了床上。
突如其来的失去重心让曲之晏猛地一个趔趄,要不是另一只手及时撑住了床,他整个人都得趴在这病猫身上,再让他狠狠掉一截血条。
还没等曲之晏心底升腾起怒火,曲竞舒就再次开了口,声音比刚刚更小,也更加的含糊。
“医院……不……”
“嗯?”因为声音太小,曲之晏没听清,他下意识地发出一个疑惑的单音,俯下身子,凑近了曲竞舒。
“不去医院。发烧而已。死不了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曲之晏的靠近,曲竞舒呼出一口灼热的气,虽然依旧没有睁开眼睛,但一字一句,尽最大可能让曲之晏听清他说的话,明白他的诉求。
他不想去医院。
“别闹。”
曲之晏的语气却多少透着不耐烦,他想把曲竞舒的手从腕子上捋下去,结果这家伙仿佛较上了劲一样,越是扒拉,就攥得越紧。
偏偏他现在病弱体虚,又咬死了牙关非得跟曲之晏对着干,没一会就弄得一身冷汗,气喘吁吁,连滚烫的掌心都变得湿漉漉的,滑腻又冰凉。
听着曲竞舒越来越不对劲的呼吸声,感受到他流失得越来越快的力气,曲之晏气得够呛,忍不住想要直接摆烂。
行。不去医院就不去医院。烧死拉圾吧倒!
“不去……医,院。”可能是终于挣扎不动了,曲竞舒彻底瘫在床上,却还是不打算闭嘴,即使断断续续,也要把自己的强烈意愿表达出来。
“好好好!不去医院!你这一身得先脱下来!别动!”
曲之晏拧了半天手腕子,依旧挣不出来,看着曲竞舒连眼睛都挣不开却依旧要负隅顽抗到底的死样子,他终于妥协,语气相当恶劣。
那只捏在腕子上的手终于松开了。
曲之晏摸出手机迅速外卖下单了退烧药,退烧贴,体温计,无菌纱布和酒精,然后就开始对付床上瘫着的这只病猫。
床头的台灯打开,柔和的光线之下,曲之晏开始一层一层地给曲竞舒脱衣服。
刚刚大概是体力消耗太过,曲竞舒再没了跟着挣扎唱反调的力气,滚烫的身子变得软绵绵的,任由曲之晏对他翻过来调过去的摆弄。
给他脱裤子的时候,曲之晏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把自己烧糊涂了。
零下好几度的天气,曲竞舒就只穿了一条单裤。
“你是傻逼吗……”曲之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忍不住地骂骂咧咧,一边骂一边用手背试探他腿上的温度,果然被狠狠烫了一下。
上身的外套刚解开,曲之晏就在他的颈侧摸到了一片湿漉漉,依旧是跟滚烫身躯完全相反的冰凉。
这可不行。
打了一盆温水,将小盆子放在床头柜上,曲之晏继续帮曲竞舒脱衣服。
捞出盆子里面漂浮着的小毛巾,彻底拧干,曲之晏小心地避开曲竞舒身上好不容易彻底结痂的伤口,将那些黏腻的冷汗都擦拭干净,给他换上新洗的家居服,才把人给塞进了被子里。
彻底忙活完,曲之晏也出了些汗,终于能直起腰来,坐在曲竞舒的床边,稍微休息一下,缓口气了。
他也没玩手机,也没看曲竞舒,就只是把两个手肘分别撑在自己的两个膝盖上,看着在昏暗灯光下,胡乱堆在地上的那一大团衣服的阴影。
突然有点想笑。
原本单手就能轻松制住自己双腕,另一只手还能钳着他的下巴送上强吻的家伙,现在正可怜兮兮地缩在被子里,烧得连自己是谁都快记不住,两人身份彻底颠倒,真是有种离奇的搞笑感觉。
“笑什么呢?”
低沉中带着微微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下一秒,曲之晏的后背就贴上了一具滚烫的身子。
曲竞舒把他锋利的下巴搁在曲之晏的左肩上,带着保护器的右手则从他的右侧绕过来,直接横在曲之晏的脖子前,像匕首一样,抵住他的喉结。
“关你屁事。”曲之晏冷哼一声,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小叔叔,爱撒谎可不是好孩子啊。”曲竞舒也轻笑一声,故意用威胁般的语气,说出了曲之晏听着耳熟的一句话。
“所以当初在书房里,你是在装醉。”曲之晏丝毫没有将他态度放在心上,反而开口说出了曲竞舒完全意料之外的话,“你说我撒谎,难道你没有在骗人么?”
大概是高烧阻碍了他的思考,曲竞舒难得有反应不过来的时候,曲之晏趁机继续开口,语气中带着此刻的曲竞舒难以察觉的恶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