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吻,绵长而暧昧。
曲竞舒细细品尝着曲之晏的唇瓣,胳膊霸道而强势地勾着他的脖子,像从前那样,要让曲之晏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不得违抗。
他的吻依旧毫无章法,而且比曾经的哪一次都要急切,带着一种此时此地必须要将曲之晏胸膛中的所有氧气都掠夺,并将他整个人都吞入腹中的架势。
曲之晏能清晰地感受到曲竞舒的急切,曲竞舒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曲之晏不同寻常的表现。
上一次的接吻还是在两年多以前,在一方心如死灰的放任和一方偏执强硬的凶狠之下,唇齿间充斥着被强迫的血腥味。
被这么禁锢着,亲吻着,曲之晏甚至还有闲心琢磨,是不是因为两年多没开荤了,这小疯子才会这么猴急?
他依旧如上次那样,没有挣扎,也没有抗拒,却不再是摆烂,而是明晃晃的纵容。
可惜曲竞舒只顾着加深这个吻,并没有察觉到这其中的区别。
突然,曲之晏用力推了他一把,也让他狠狠皱起了不满的眉头。
曲竞舒胳膊更加用力地箍着曲之晏的后脖颈,甚至惩罚性地用力咬了一口他的嘴唇。
“嘶——”曲之晏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你特么属狗的么?
抬起膝盖使劲给了曲竞舒的胯骨一下,拯救出自己的嘴唇,曲之晏趁着这个间隙,语速飞快地吐出了三个字。
“车来了。”
结果曲竞舒压根没放在心上,甚至变得更兴奋了些,一边作势再次逼近一边随意道,“那就等下一趟。”
曲之晏终于腾出一只手来,推着他的脑门让他远离自己,语气也变得比刚刚更严厉,“这是末班车,错过这趟就只能走回去了!”
“那就……”刚想说打车回去,曲竞舒就猛地想起了什么,终于闭嘴,讪讪地将人放开。
公交电车的气刹声在两人身旁响起,前门打开,曲之晏率先上车,熟练地往投币箱里投了两人的车费。
其实他没告诉曲竞舒,穷困潦倒只能苟活于这座城市的日子里,公交车对他来说,都算是奢侈。
反倒是在波士顿的那段日子,面对远超于国内的公共交通价格,他有了坦然付款的勇气。
车上乘客只有几个,大量的空座给了曲之厌许多可选择的余地。
他径直走向车后方的双人座位,甚至下意识地率先坐到了靠窗的位置上。
曲竞舒就十分自然地坐到了他旁边。
汽车启动,摇摇晃晃中,是与私家豪车完全不同的乘坐体验。
曲竞舒的注意力则是完全放在了曲之晏的身上,至于什么体验不体验的,他完全没放在心上。
曲之晏一直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曲竞舒则一直注视着他。
他不主动开口,曲竞舒便也一直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换乘了两路公交车,最终停留在了第三路公交车的站台前。
最后一趟末班车,从他们俩的眼前开走了。
“还是得打车啊……”曲之晏看着公交车的尾灯,喃喃自语道。
“为什么要打车?”曲竞舒突然开始唱唱反调。
“因为现在已经没有能回去的公交车了,如果不打车,就要步行超过三公里。”
曲之晏开口,声音如同AI一般,平板而机械。
“之前的你都是怎么回住处的?”车站明亮的广告牌前,曲竞舒这样问他。
“……走回去。”沉默片刻,曲之晏如实回答。
“那就走回去。”曲竞舒从善如流,语气相当平静。
曲之晏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不容置喙的意味。
仿佛在这一瞬间,两人就回到了三年前,那段曲之晏被困在轮椅和黑暗中,曲竞舒肆无忌惮的日子里。
关系彻底颠倒,金主与金丝雀似乎都回到了自己应在的位置上。
曲之晏却想笑。
装了这么多天,这是终于装不下去了?
面上却一点不显,不说话,也不反对,只是一言不发地向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曲竞舒跟在他身后,也什么都不说。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走完了最后三公里,毫无交流,曲之晏甚至一次都没有回头,只是听着后面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又越来越轻微。
直到走进被灯光照得一片惨白的电梯,曲之晏才借着进轿厢的功夫,和曲竞舒第一次面对面。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张比灯光更加惨白的脸。
零下好几度的天气,冷汗却顺着曲竞舒的鬓角滑落。
曲之晏的视线在他脸上平静滑过,心却一点一点地提了起来,再也落不下去。
“叮!”
电梯到达顶楼,曲之晏先去开门,然后径直走了进去。
手里的两个大塑料袋里并没有什么易碎品,被他随意地扔在了地上。
听见身后关门的声音,曲之晏转身,十分自然地从曲竞舒手里接过了他拎着的那个最轻的袋子,又一次把袋子扔到地上。
然后单手一撑,就把曲竞舒困在了自己跟门板之间。
“怎么,老板打算强吻回去?”窗外透进来的昏暗光线下,曲竞舒笑得不正经,语气更加的不正经。
其实他看不清曲之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表情,也无所谓曲之晏到底是个什么表情,他只是挑衅而已,曲之晏被激怒了他开心,曲之晏如果真的强吻过来,那他就会更加开心。
可曲之晏既没有被激怒,也没有强吻他。
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整个盖在了曲竞舒的额头上。
曲竞舒条件反射似的一阵颤栗。
曲之晏的掌心像是一块隐约冒着火星的木柴,略带粗糙的柔软,将熄未熄般滚烫。
他听见对方轻轻叹了口气,手掌离开额头,指尖滑过鬓角,曲之晏转身离开。
主卧门关闭的声音把他惊醒,随即是更清脆的锁门声。
“哈。”
曲竞舒嗤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笑曲之晏,还是在笑他自己。
.
从回到主卧起,曲之晏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他回忆着刚刚曲竞舒额头的触感,像刚从冷冻层拿到室内的瓷器,冷凝水顺着表面向下流淌,一片冰凉。
明明两年前不是这样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作死,才能把自己作成这副骨瘦如柴半死不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