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遨站在他的侧面,眉头紧皱,“王爷可否讲讲到底发生了何事?”
萧霁云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直言道:“那个叫颂秋的婢女原本不是王府的,是许卿如省亲时从许府带回来的,应该有武艺在身,不过事前没有人知道。”
“那这个叫颂秋的婢女为什么要刺杀许侧妃?”李遨不解。
“本王也不清楚,”萧霁云摇头,又给他指了个方向,“不过李少卿可以去查查这个婢女。”
说罢,不等他开口,又继续道:“还有件事,本王不介意告诉李少卿。”
“王爷请讲。”李遨拱手,看着他。
“许卿如虽嫁进了王府,但本王并不喜她,是以也从未与她圆过房。”
“这……”李遨瞪大眼睛看着他,连手也忘记了放下。
萧霁云却不再多说,只是拍拍他的肩,意味深长地说道:“李少卿该怎么查便怎么查,本王会亲自禀告陛下,不会横加干涉。”
“下官……”李遨张着嘴,半天没有下文。
“只是有一句忠告送给李少卿,”萧霁云侧过身来,眸子微低落在他的脸上,声音既轻又缓,却好似携着无穷尽的秘密,“希望李少卿秉公执法,不徇私情。”
头顶几只黑色的鸟儿尖叫着飞远,风斜切下来,铺了枯叶满地。
萧霁云吩咐张禄安排个人给李遨使唤,随后去了正堂。
谢岁安还在等着,见他进来,忙起身相迎,“如何了?”
“已经交给他们去查,不必担心。”
萧霁云拉着她的手坐下,太阳穴的位置突突跳,他伸手揉了揉,身姿随意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半天没有说话。
“殿下,可是头疼了?”谢岁安倾身过来,伸手在他的额头探了探。
“我要进宫一趟。”萧霁云睁开双眼,脸颊凑过去在她的掌心蹭了蹭,声音带着暗哑。
“是为了今日的事?”谢岁安问。
萧霁云点点头,站起身理了理衣裳,语气柔和,“你且在府里安心待着,有事我会让人同你传话。”
“好,”谢岁安应了一声,看着他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出声,“萧霁云,注意身体。”
后者回眸,朝他安抚似的笑了笑,“放心吧。”
外头的天色彻底暗下来,有下雨的趋势。
张禄取了一把伞,跟着萧霁云钻进马车内。
到御书房的时候,太子正巧也在,看到他来并未感到惊讶,而是笑着招呼,“三弟,过来坐。”
承明帝在躺椅上歇着,身上盖着条薄毯,见他进来,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又很快移开,什么话没说。
“多谢皇兄。”萧霁云行过礼,在他旁边坐下,神色中藏着一抹冷意,像是明亮的太阳底下夹杂着的料峭春风,只有身处其中才能察觉。
“父皇决定给老五和老六赐婚,你可有什么想法?”太子递过一本折子,语气温和。
萧霁云接过随意翻了翻,就搁置在一旁,“这事父皇和皇兄决定就好,臣弟不便置喙。”
太子打量着他,眉心微凝,“你此时进宫是为了何事?”
“府中今日死了两个人。”萧霁云看了一眼承明帝,满脸疲色。
“怎么回事?”太子问。
萧霁云将前因后果简短地说了一遍,并没有提及许卿如和良王有勾结的事,只说那位叫颂秋的婢女武艺高强,试图刺杀王妃不成,又杀了许侧妃。
“她为何要刺杀许侧妃?”太子问出了和李遨同样的问题。
萧霁云这次并没有回答,只是道:“臣弟已经向大理寺报官,请求他们查个水落石出。”
太子转头看着他,狭长的眸子渐渐晦暗,如深海漩涡,他顿了片刻,语气依旧平和,“也好,如此对许府也有个交代。”
“朕听说你在府里独宠王妃,对这几个侍妾并不怎么喜欢。”
承明帝闭着眼,声音不疾不徐地传来,却让萧霁云心中的弦瞬间绷紧,不过他面上仍旧是累极的样子,“父皇,儿臣一心想着练兵的事,哪有心思沉溺儿女情长。”
他只字不提“王妃”两个字,只推说对儿女情长不感兴趣。
果然,承明帝不知想到什么,话锋变得松弛下来,“你倒是个有志气的。”
“父皇,”萧霁云趁机说起软话,“儿臣这些日子实在过得艰难,在围场遭遇刺杀不说,在府中还被人追杀。”
他苦着一张脸,忧心忡忡,“不如父皇允准,让儿臣和王妃在宫里住一段时间,免得哪天丢了性命。”
“胡闹,”太子斥道,“你已出宫建府,怎么能再入宫,这像什么话?”
“可皇兄,臣弟已经连着几日没能睡个好觉了。”
他绷着眼睛,一副努力对抗困意的模样。
“没出息的东西,”承明帝从椅子上起身,“太子,这件事你怎么看?”
“父皇,儿臣认为此事还是查清楚的好,免得三弟日日悬心,夜不能眠。”太子拱手回话。
承明帝背着手,站在窗户前,“你觉得谁去查比较合适?”
“父皇,儿臣今日身子不便,不如交由五弟去查,他向来细心,定不会辜负父皇的期待。”
“那就这么办,”承明帝拍板决定,回身瞅着萧霁云,“这几日朕会派几个禁军给你,你好好休息莫要惊慌。”
“儿臣多谢父皇,”萧霁云放松身体,露出一个笑来,又朝着太子道,“谢过皇兄。”
太子关切道:“三弟近日出门多带些人手,万事多小心。”
“是,臣弟明白。”
萧霁云应了一句,又陪着承明帝和太子说了一会话,见天色已晚,起身告辞。
阴云不知何时散去,晚霞似锦缎铺陈在天际,映照得屋宇房舍披了层金光,夜渐次铺开,倦鸟三三两两飞往巢穴,街上的行人也急急忙忙朝家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