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左右,谢岁安被一阵暖意晒醒。
她摸了摸身上的锦被,想着时辰应该不早了,正要坐起来,萧霁云一个翻身将她搂得严严实实,口中还嘟囔道:“再睡一会儿。”
谢岁安知道他昨日奔波一天怕是累极,便没有动,任由他搂着继续睡了片刻,可实在是睡不着,躺着也难受,她稍稍挣扎了一下,萧霁云就醒了。
“起不起“?”谢岁安轻声问。
萧霁云点点头,“今日还有事。”
说着拉开帐幔,赤脚走下床。
豆蔻带着一众侍女,端着盥洗用具进来。
谢岁安净完面,坐在妆奁台前梳着发髻,日光落下一束,衬得她眉眼如画中仙子般柔美,从铜镜中瞥见萧霁云正望着自己,连手中的茶也忘了饮,她的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围场刺杀的事,陛下是如何处理的?”谢岁安将最后一根金钗插在发髻上,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
“已经交由三司去办,”萧霁云声音淡淡,“但这事不会有结果的。”
谢岁安默然,日子越来越不太平,她想起那个从许府带来的叫颂秋的婢女,正要开口,就听萧霁云说:“将那个婢女带过来。”
“先用些饭。”她拍拍他的手。
萧霁云点点头,朝张禄抬了抬下巴。
***
没过一会儿,颂秋就被传来,萧霁云没有立刻去见,他陪着谢岁安用完饭,才不紧不慢出来。
日头已经很高,晒得庭院内明晃晃不能睁眼。
那婢女跪在暗影中,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他今日休沐,本打算好好休息,偏又有这么多琐事,因而心情实在算不上好。
“谁派你来的?”
萧霁云坐在亭子中,身上覆着半片暖阳,照得长睫如羽扇般颤动,指节一下一下扣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脸上的神情却是寡淡极了,如微滚的白水,压着满身的不耐。
“奴婢听不懂殿下所言。”颂秋的声音磕磕绊绊,眼睫半垂着,遮住眸中神色,两只手直直落下,立在小腿两侧。
“是吗?”萧霁云眉头轻挑,上下打量她一眼,懒得多作纠缠,转头吩咐张禄,“拉下去杖毙。”
颂秋脸色骤变,膝行两步试图去拽萧霁云的袍子,“王爷,您不能这么对奴婢,奴婢是许府的人……”
话未说完,被张禄带人按住。
萧霁云正要离开,余光瞧见谢岁安从转角处过来,他正要上前,谁知地上的颂秋猛然挣脱压制,眼中凶光尽显,伸手从脚踝摸出把匕首,双脚点地腾空而起,直扑向谢岁安。
他霍然起身,惊得失语。
千钧一发之际,紫苏从凭栏下跃出,手中剑光一闪,稳稳地护在谢岁安的面前。
颂秋扑了空,身形一转,像条鱼似的从众人的间隙中滑出去,朝后院方向疾掠。
“追,”萧霁云沉声下令,转头吩咐紫苏,“照顾好王妃。”
随后大步跟上去,待他赶到后院时却已经迟了。
许卿如倒在打开的门扉内,双手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染红地衣,眼睛睁得如铜铃,嘴唇开合,却只能发出“荷荷”的血沫声,听不见半句言语。
颂秋倒在不远处,手中握着匕首,脖颈间一道血痕,也已没了气息。
萧霁云站在门口,寒意顺着脊背攀爬,他没料到,自己的府里竟然养着亡命之徒。
他呼吸一滞,下意识后退两步,紧紧握住谢岁安的手。
“殿下……”
“不要看。”
萧霁云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带着她朝门外走去,并吩咐侍卫守好这里,任何人不得进出。
“殿下,都是我没有审查清楚,就放人进来。”谢岁安面带歉意,紧紧挽着他的手。
“这事不怪你,别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萧霁云安慰她几句,转头对张禄说:“去请大理寺的人来,如实相告。”
“是,主子。”
张禄领命离开。
萧霁云带着人到正堂就坐,等着大理寺的衙役上门,侍女上了热茶,又退下去。
没等多久,大理寺少卿李遨带着仵作和几个衙役过来。
“下官李遨拜见昭王殿下,见过昭王妃。”
“李少卿不必多礼,”萧霁云抬手,示意他坐下,“事情张禄可是与你说了?”
“回殿下话,张公公已经告知原委。”李遨拱手应道。
萧霁云点头,“如此,请李少卿去案发现场看看。”
言罢,叮嘱谢岁安不必过去,又吩咐紫苏保护好人,便起身亲自带路。
到了后院,他没进去的意思,只是站在廊下,等着仵作验尸。
阴云层层卷过来,遮在太阳上方,有几缕天光从缝隙中穿出,留下一方倔强的明媚。
李遨勘察完现场,从屋内出来,将仵作的话告知萧霁云,“王爷,屋内两人,一人被杀,一人自尽。”
“谁是被杀,谁是自尽?”
尽管心中已经有了数,萧霁云还是问了一遍。
李遨道:“据张公公指认,被杀的应当是王爷的侧妃,叫许卿如,自尽的是个婢女,名颂秋。”
“有劳。”萧霁云负手而立,望着头顶的天空,神色沉如黑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