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蔻应了声,犹疑着出去。
“王妃,”紫苏进来,立在下首,“可是有什么吩咐?”
“盯着她。”
谢岁安淡淡开口。
紫苏立刻明白了她说的是谁,郑重点了点头。
府里每天都有些杂乱的事,谢岁安已经习惯,她继续拿起先前的书读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午时。
庭院里焕然一新,衰败的花草已经看不见踪影,到处都是勃勃生机。
豆蔻招呼着侍女摆膳,目光掠过菊花的叶瓣,又望了望远处的天空,突然“哎呀”一声,提着裙子奔下台阶。
紫苏刚将一个食盒提进去,听见动静,忙出来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豆蔻看看花,又看看她,跺脚道:“紫苏姐姐,让你说准了,怕是真要下雨,可这才栽的花怎么办?”
“你别急,我让人找东西来盖上,应当不会有事。”
紫苏说着,让她去伺候王妃用膳,自个儿找管事的去了。
七八个人将将盖上花圃,阴云便卷过来,天色瞬间暗沉,紧跟着雨点子就落下来,很快淅淅沥沥像是要下好一段时间。
谢岁安坐在窗前,看着她们忙忙乱乱,闹哄哄一团,心里觉着温暖,大手一挥赐了银子,顿时好一通道谢。
她笑着允了她们休息,庭院中安静下来,细雨如丝,敲在窗棂,散开一团水汽。
远处青山笼罩在薄雾中,虚虚渺渺好不真切,街道上行人寥寥,只有宫门前的禁卫依旧肃立。
御书房内,承明帝搁下朱笔,立在窗前看着雨落。
“陛下,小心着凉。”李全轻声劝道。
承明帝摆手,示意不必担心,又问:“中秋还有多久?”
“回陛下的话,还有一月,秋猎过后日子就很近了。”
李全回完话,随着皇帝的视线看向窗外,蓦地见一人撑着伞,手中提着锦盒,正不疾不徐地朝这边走来。
“那是谁?”皇帝先一步出声。
李全定睛看了片刻,才确认道:“陛下,好像是昭王殿下。”
“去看看。”
承明帝说了一句,转身在龙椅上坐下。
少顷,李全领着人进来。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福。”
萧霁云将食盒递给李全,躬身行礼。
“起来,”承明帝想起那日接风宴上的事,故意板着脸,有些严肃地说道,“你来做什么?”
“儿臣自然是来看望父皇的。”
萧霁云指了指李全手里的食盒,答得理所当然。
承明帝冷哼,“难道不是来请罪的?”
“父皇,儿臣何罪之有?”
萧霁云瞪大眼睛,朝后退了两步,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
在这宫禁森严的地方,他的动作着实有些夸张,逗笑了旁边的李全,顾忌上首的帝王,他拼命低下头,死死抿着唇,不让自己笑出声。
气氛至此,承明帝想再说他两句,也说不出口了,只好看着李全手里的盒子问道:“这是何物?”
“自然是父皇最喜欢的。”
萧霁云没有直说,只是示意李全打开。
见是两壶酒和几碟子宫外的小菜,承明帝彻底开怀,却偏要冷淡地说道:“朕何时说喜欢这些东西了?”
“是是是,父皇不喜欢,是儿臣喜欢。”
萧霁云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拱手一揖,笑着哄道:“还请父皇怜惜儿臣,陪儿臣用一些吧。”
承明帝这才笑着在桌前坐下,“你也坐吧。”
李全见陛下难得如此高兴,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他知道这宫里只有昭王会真正像寻常百姓家的孩子一样关心陛下。
遂按规矩试了菜,没有任何不妥后,才一一摆上去。
萧霁云率先斟了一杯酒递过去。
承明帝好奇道:“这酒有什么奇特之处不成?”
萧霁云未答,只道:“父皇尝尝。”
承明帝见此,也不再多问,端起酒盏仔细闻了闻,才说:“竟有股桂花香气,余味却夹杂着酒香。”
言罢,浅尝一口,接着道:“这酒醇厚不足,但带着少有的清香,不知是何人所酿?”
“一个农户。”
“什么?”承明帝有些惊讶,捏着酒盏瞧了又瞧。
萧霁云一口饮下杯中酒,笑着道:“朝廷虽有榷曲制,禁止私酿,但酒曲价格不低,寻常百姓多忙于生计,家中钱财不多,可余粮却是有的,是以饮酒也成了他们最简单的休闲取乐方式。”
窗外细雨仍旧未停,天色昏昏,殿内烛火渐次亮起,缕缕轻烟披着微光盘桓消散。
承明帝静静听着他说话,眸中渐渐涌上一丝新奇,慢慢又变成欣慰,他抬手将酒液全部饮下,语中带着一丝夸赞之意,“难得你对百姓之事有所了解。”
萧霁云看着他,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酸酸涨涨的,让他鼻子发酸,他竭力控制自己,状似不在意地回道:“父皇,儿臣除了会点武,其余的也没什么出息,就喜欢四处逛逛而已。”
“我儿很好。”
承明帝明着赞了一句,又去尝他带来的菜肴。
萧霁云扭过头,摸去了眼角的一滴泪,无声地笑了笑。
雨渐渐停了,层云在天际散开,露出金光灿灿的太阳,空气中不再是以往陈旧的味道,处处透着新鲜。
萧霁云回望着这座皇城,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去见他的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