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已至秋,然暑气仍旧难消。
早食过后,豆蔻手里就握着一把扇子,进进出出摇个不停,就连安排下人做事的时候,也不曾放下。
紫苏站在廊下,看她小脸绯红,不由得关心道:“哎,一大早你就扇来扇去,莫不是遭了暑热?”
“紫苏姐姐,这天实在闷得厉害。”
豆蔻一边答话,一边指挥着仆从,将院内开败的绣球换成绿菊。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照得院内明晃晃一片,树叶僵立半空,檐角的风铃好似噤了声。
紫苏看了看头顶的苍穹,以手作扇挥了两下,“是有点热,不过说不定会下雨。”
正说着话,一个粉衣侍女从院外面进来禀道:“豆蔻姐姐,许侧妃回府了,想求见王妃。”
闻言豆蔻朝外看了一眼,皱着眉道:“待我去传了话。”
粉衣侍女跟着她的脚步,停在廊下等着。
屋内,谢岁安坐在后窗前的案几后看书,手边一盏清茶热气氤氲,正逢兴浓,并不曾察觉有人进来。
豆蔻走到近前,刻意加重了脚步,见主子留意到她,这才开口:“王妃,许侧妃求见。”
“让她进来,”谢岁安说完,见她额上都是汗,又道,“让厨房的人煮一锅绿豆汤消消暑。”
“是,主子。”
豆蔻领命出去。
很快许卿如带着颂夏进来,行过礼,说了一些感谢的话,神色间似有踌躇。
谢岁安合上书,问了她家中情况,又问了她母亲身体如何。
许卿如一一答完,面上悲色尽显,并没有离去的意思。
“可是还有事要说?”
谢岁安打量着她,见她气色比出府时好了很多,神情虽有不佳,眼中却多了一份万事笃定的沉静。
“妾的确有件事要求王妃。”
许卿如“扑通”一声跪下来,眼角有泪滑下。
“有事坐下说。”
谢岁安有些疑惑,王爷一大早带着张禄出去了,不知她此时前来所求为何,但还是命人将其扶起来。
“王妃,妾就这样说便好,”许卿如没有起来的意思,话中带着哭音,“妾离家时,母亲万般不舍,恐妾不爱惜身体,会落得和她一般,便赠了一个懂些调理女子身体之术的婢女。”
她眼眶通红,说得情真意切,“妾明白不合规矩,再三推辞,可母亲实在对妾担心至极,连番嘱咐一定要妾收下,妾无奈,只好斗胆将人带进府来,还请王妃宽宥,允准妾这一回,否则妾的母亲怕是日夜惦记。”
说完深深地俯下身体,朝谢岁安磕了一个头。
“原来如此,不过小事一桩,你先起来。”
谢岁安笑着抬手。
许卿如知道再不起来,有要挟之嫌,她捏着绢帕擦了擦眼睛,顺势在旁边的椅子坐下。
谢岁安一时辨不清她说的是真是假,便先安抚了两句,王府的人员多少,素来都是有定例的,增了减了都是会备案在册。
“你先将人带进来,我看看。”
她没有马上答应。
“是,王妃。”
许卿如应着,看了一眼颂夏。
谢岁安望着她瞬间转悲为喜的样子,眉头微扬,食指在几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奴婢拜见王妃,王妃万福。”
一个瘦削脸,长眼睛,穿一身碧色裙衫的女子从门口进来。
她脚步轻快,行走间几乎没什么声音,脸上虽带着几分忐忑之意,眸底却平静如幽潭。
“起来吧,你叫什么名字?”谢岁安问。
“奴婢贱名,不敢污王妃耳,还请王妃赐名。”
她低头站着,眼睫半垂,让人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谢岁安没有说话,静静瞧着。
阳光泄了半拉到屋内,带来一丝热意。
许卿如有些不安地站起身,赔着笑道:“就是个不懂事的,若王妃不便安排,妾这就退回府内。”
“会些什么?”谢岁安没理许卿如的话,而是对着那婢女继续问。
不等她答话,许卿如说道:“妾适才同王妃提过,她就是懂一些……”
“侧妃,”话没说完,被不知何时又进来的豆蔻柔声打断,“王妃没问你,还请你莫要插话。”
许卿如登时不敢再多话,两只手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
谢岁安若无其事地扫过她,又继续看向那婢女。
“回王妃的话,奴婢母亲曾是村里接生的稳婆,奴婢父亲是位大夫,奴婢自幼识得一些药材,也懂一些女子生产之事。”
她语气不紧不慢,双眸自始至终未曾直视过谢岁安,看得出调教得十分好。
谢岁安眸色深了深,浅笑着点头,“是个有才学的。”
随即看向许卿如,“令堂的一番爱女之心,实在让人动容,便留在你身边。”
许卿如立刻站起来拜谢,“王妃和善,妾感激不尽,多谢王妃,还请王妃赐名。”
她满面笑容,鬓边的发钗随着身体微微晃动。
“赐名就不必了,既是你的人,你做主就是。”
谢岁安很是大度。
许卿如千恩万谢地带着人走了。
豆蔻愣愣地看着上首的主子,“王妃,就这么允准啦?”
“不然呢?”谢岁安挑眉看着她,“去叫紫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