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没等审神者反应过来,乱已经松开了握着钢架的手。
身材娇小的男孩子动作轻巧如飞燕,足尖点着灯架,翻身,腾空,自高处径直下跃——
“乱藤四郎!”
在审神者有些慌乱的惊呼声中,短刀小巧的身影仿佛归巢的小鸟,精准无误地飞扑进女性的怀中。
“真是惊到我了!你真的是……吓了我一跳!”
审神者掂了掂怀中刃沉甸甸的分量,确认了对方没有大碍后,方才松了口气,狠狠揉了一把乱藤四郎的发顶。
怀中的短刀只是嘿嘿地笑,用头在女性怀中四处乱蹭,甜甜地撒着娇说对不起嘛,只是觉得会很好玩。
“就算是追求好玩,这样也太不安全了。”
对着短刀水汪汪的蓝眼睛,审神者实在说不出什么重话,只能半恼半嗔地用手指敲了敲他的脑门:
“万一我没有接住怎么办?那可一点也不好玩,你就得去手入室躺着了。”
“主上可是我的主上呀,您一定会接住我的,不是吗?”
望着审神者逐渐柔软下来的神情,乱藤四郎歪了歪头,乖乖地补充了一句“主上我知道了错了,下次一定不这么干了”。
他倚靠在审神者的怀中轻轻晃着腿,眨动甜蜜的双眼撒娇讨饶,却不曾提醒仍未察觉的主人,这点高度对于短刀付丧神来说并不能算什么难事,更何况他们所站的位置旁边就是铺了柔软地毯的舞台地面。
就算没人来接住他,凭借自己的体术能力和地面的缓冲,乱藤四郎也完全能做到无伤降落。细心敏锐的短刀可从来不会做莽撞的事情。
只是……偶尔在这种无伤大雅的玩耍时刻,假装成真正的任性的孩童,占据重视之人的关心与纵容,享受和她亲密依偎的温存时刻,不是也挺好么?
有些事情就不要想得那么细啦。
乱藤四郎环住审神者的脖子,将下巴搁在女性的肩膀上,身体和自己的主人贴得更近了一些。
在审神者看不见的角度,他小幅度地抬起头,冲站在二人身后的丰前江眨了眨眼。
黑发的青年抱着双臂站在旁边,仍然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明朗笑容,只是微微冲短刀地挑了挑眉,一言不发。
【10】
最后是赶来参与彩排的其他粟田口短刀们一拥而上,将乱藤四郎从审神者身上撕了下来。
粟田口们一面嚷着“真不公平啊”和“太坏了小乱”,一面挨个儿轮换着和审神者贴了一圈。
大约是后续的彩排任务时间紧张,丰前江和松井江来催了两次,短刀们终于依依不舍地和审神者告了别,又再三拜托她晚上一定要来看自己的表演。
审神者当然不会拒绝他们的邀请。她和短刀们挨个儿承诺拉勾之后,方才离开了彩排现场。
太阳也像是春日宴上多饮了几杯的赏花人,映出脸颊上醺醺然的酡红色,渐染出云边一片绚烂的霞光。审神者哼着不成形的曲调,踢踢踏踏地往回走,打算回到摊贩聚集的演武场入口,尝尝烛台切的光忠特制炒面。
只是没走两步,就遇到了两位熟悉的刃。
“呀,家主原来在这里呀,好巧好巧。”
髭切托着一碗汤年糕,正坐在餐饮休息区的长椅上笑眯眯地冲她打招呼。
莺丸也坐在一旁,捧着自己惯用的茶杯。见审神者朝这边走过来,他也轻轻颔首冲她笑了笑,把面前装着点心的纸盒往前推了推,问她要不要尝尝大包平做的蜂蜜蛋糕。
“谢谢您,那我拿一块尝尝,毕竟过会儿我还想去吃炒面和花枝烧……”
审神者捏着竹签挑了一块小蛋糕,正专心致志地咀嚼着,却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去,面无表情地盯着一旁的髭切。
“哦呀?家主怎么用这幅表情看着我?”
髭切搅了搅碗中的年糕,迎向审神者的视线,仍笑得一脸和蔼。
“哈哈,您是在担心我吗?哎呀,虽然很感谢您的心意,但是倒也不必担心我像某位老年人一样会在吃年糕的时候噎住……”
莺丸托着茶杯,左看看审神者愈发额角涨青筋的面容,右看看髭切一脸云淡风轻的神色,犹疑了半晌,还是轻声提醒:
“那个,髭切殿下……您今天是完成了内番才过来玩的么?”
髭切的笑容停滞了一秒。
“膝丸呢?”
审神者咽下蛋糕,终于缓缓开口,话中的杀气有些明显:“他怎么不在?我记得今天没安排他工作。”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源氏那位唯兄长是命的弟弟,又去帮忙收拾哥哥的逃番烂摊子了。莺丸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又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茶水。
“哎呀,弟弟吗?这个嘛……”
“你这家伙,是不是又让膝丸代劳了……”
虽然围观茶友挨训也是一件趣事,不过看在事急从权的份上,莺丸还是出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说起来,主上,方才有人在找您哦?”
“诶?找我?”
审神者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她转过头望向莺丸,有些迷惑地眨了眨眼。“谁找我?”
“是三条家的那孩子,似乎是因为石切丸殿下有事,让他来找您。”
“是今剑啊……具体是什么事情呢?”
“这倒是没和我说。不过他拜托了我,说是看到您的话,就告诉您往射击场去。”
莺丸搁下手中的茶杯,起身朝她身边走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从审神者的方向看去,他的身形恰好遮住了髭切的身影,也挡住了髭切落在审神者身上的视线。
“那么,主上。”
莺丸只是微微俯身,用温和的眼神询问审神者:“我与您一道去吧?”
【11】
露天射击场在本丸演武场的最西侧。
等审神者与莺丸一同赶到时,场地里已经三五成群的聚了不少刃。大家来来往往地忙碌着,似乎是在为什么仪式做着最后的准备。
憧憧的人影被斜阳拉长,交错着叠在铺满碎石子的射击场路面上。
晚间照明用的松明火把已经早早燃起,从迸溅的火星中蒸腾起松木燃烧的特殊香气。靶场围栏边的树木上也点缀着颜色亮丽的绸带,融金色的阳光与烈烈的焰色交相辉映,在飘动的织物上折射出华彩的光泽。
药研正在往临近靶场入口处的地方悬挂装饰用的彩旗,察觉到熟悉的脚步声靠近,他连忙转过身,与在入口处探头探脑的审神者对上视线。
“哟,大将,还有莺丸殿下。”
他微笑着冲审神者二人挥了挥手。“大将,您腿上的伤,还痛吗?”
“啊呀,难得的玩乐时间,医生大人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毕竟您最近经常一个人不知道呆在哪里,总是不按时来找我上药,我当然只能见缝插针的问诊了。”
“这个,这个嘛……”
审神者摸了摸后脑勺,讪讪地笑了起来。“早上练习射击的时候还有些痛的,不过现在好多了。”
“大将,您应该早些和我说的。还有射击练习,明明伤口还没养好……”
药研盯着审神者越来越心虚的神色,终究还是不忍心多埋怨什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幸好则宗先生中午提醒了我,说您的伤口大约还没完全愈合,有些疼痛不适,拜托我在您午后休息的时候帮您重新换了一次新药。”
“什么?!在我睡着的时候怎么发生了这么多事……”
审神者满脸诧异,拎起裙摆检查自己的腿部绷带,嘀嘀咕咕地感慨着什么我的天竟然真的重新包扎过了、怎么完全没意识到啊、我睡得有这么沉吗……
“大将确实睡得很沉呢,连日本号先生和御手杵先生在旁边合唱都没醒过来。”
药研望着审神者慌慌张张的模样,难得有些不沉稳地笑了起来,话语里也有几分揶揄的意味:
“您是最近有些过于勉强自己了,大将——就像您平时宽慰我们一样,作为人身的特权之一就是能享受浪费的时光。我们也希望您能好好休息、好好享受一下。”
跳动的火光映在短刀清冷的薄紫色眼眸中,折射出一点温柔的神采。药研点了点头,指了指靶场的射位方向:
“时间不早啦,大将,往那里去吧,石切丸殿下正在那里等着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