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祈今道:“苏大夫,那这含梦香到底是哪来的?”
“呵,说起来倒也是陈年往事了。”
苏问春缓缓闭上了眼睛,又徐徐睁开,看着祈今歌,不急不慢答道:“这药原本是我的师兄所研制,师兄名叫彭子华,原本也是天纵奇才,说起来,当初,他的医术水平也远远在我之上。”
“年少时,我和师兄在师傅手下作学徒,他为人机灵,看病又懂得灵活变通,不认死理,在当时我们那一伙人之中,是最得师傅喜爱的,也是最被师傅寄予厚望的。”
“那时遇到不少病人患有头风,你们也知道,这病发作起来简直是要人命,也没有什么也别好的缓解办法,就算有,也终归是治标不治本。”
苏问春一顿,像是陷入了回忆中,过了会,又是接着说道:“可我那师兄边不是一般人,越是解决不了的病症,他越是有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像是不攻克不罢休一样。也不知道他怎么就鼓捣,竟然自己一个人研究出了出了含梦香这玩意儿。”
“原本最开始的时候,师傅也是本着半信半疑的想法将着香料用给病人,毕竟大多数病人在长期病痛的折磨下,已经病急乱投医,只要有改善的法子,都愿意试一试。没想结果却是出乎意料的好,不光是头风病人的痛苦大大减轻,不少当时患有其他的病因而饱受病痛折磨之人用了以后,身体情况几乎是立竿见影一样得到了改善。”
“因为用了这香以后,人就会如进入美梦一样全然感受不到痛苦,便是再严重的病痛,熏了它都能安然入睡,故而师兄便给了它‘含梦香’这样一个名字。”
“我还记得当时师兄因为这事一时间还成了我们羡慕的对象,不仅仅师傅对师兄器重有加,师兄更是出了名,当时来我们医馆的病人之中,谁不知道我这师兄医术了得,小小年纪便在同龄人之中一骑绝尘,都夸他是师傅的接班人。”
祈今歌道:“如此说来,这含梦香倒是对人有好处,倒也不是害人的玩意儿,可既然如此,为何何夫人会变成这样?况且苏大夫您也说了,这一切也却是都是因为含梦香害的。”
说到这,苏问春的神情不再是惆怅,凡是是布满皱纹的脸上冷上了几分。
他随即一笑,只是目光中毫无笑意。
他朝着二人解释道:“在开始的时候,这含梦香的确很有作用,只是过了一段时候以后,我们便发现,当初因为含梦香而受益的病人不少都再次上门,直言以前的老毛病似乎有些复发,不光如此,还有更严重的人,竟然呈现出了痴痴傻傻的状态,与寻常人的模样天差地别。”
说罢,苏问春看向了一脸呆滞的何静芳,叹息道:“就和何夫人的模样一模一样。”
祈今歌听到这话,心都在颤。
这世上的事总是阴差阳错。
原本是本着好意制造出来的东西,没想到却成了害人的东西。
落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握紧,祈今歌道:“所以,为何会有这样的变化呢?还望苏大夫不吝赐教。”
苏问春长叹了一口气,道:“在最开始,我们并不清楚这些病人为何会突然病情加重,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百思不得其解,找不到问题的根源,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撞来撞去。”
“可是后来我们发现,出现这类问题的病人都几乎是来我们着买过这含梦香的。”
苏问春无声地弯了弯唇,道:“此前在将含梦香正是给求医之人用前,师傅其实自己已经用过一段时间,当时确实觉得这含梦想安身静气,效果不错。可当时,一切别的可能都已经被彻底排除,师傅情急之下只能将原因归咎于着含梦香上。”
“于是师傅又将含梦香延长用了一段时间,这一世,他使用的时间比以前更长更久,果然,当时候大抵到了半个月的时候,师傅也像其他病人一样出现了头晕、头疼的症状,师傅又坚持用了几日,情况更加严重,甚至有时候都出现了幻觉。”
想到恩师受的苦,苏问春的脸上泛起了寒雪似的冷意。
“事已至此,让病人变得如此痛苦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我们再次仔细研读含梦香的方子才发现,含梦香是以鼓子花、沉香、琥珀、当归、紫萱等三十余种药材制作而成。这都是对人有用的好东西,平时分开用,的确是于人体有益,能够安神、静心,甚至能够淡化身体上病痛与伤痕带来的痛苦。可如今混在一起,种种药物之间互相反应,竟然导致效果则恰恰相反,除此以外,还让人对其成瘾,欲罢不能,可以说着含梦香对身体只有害无益,若是继续用下去,还会要人性命。”
祈今歌和何范寻二人听得愕然不已,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尽管内心早有准备,但是当听到心中的猜想真正得到证实的时候,脊椎处还是不由得冒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尤其是范寻,面色都苍白了几分。
反而只有何氏全程游离于状况之外,望着他们三人傻笑。
祈今歌道:“后来呢?”
苏问春垂眸,道:“在含梦香坏处太大,师傅自然是不再给其他人用,并且他老人家医者仁心,不光没有把这事瞒下来,反而将事情开诚布公的讲开,愿意为受害的病人负责.....只是你知道的,且不说能不能治好,这丑事闹出去,医馆的生意一落千丈不说,师傅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名声也彻底烂了,自此不少病患的亲属上门吵架、打人、甚至勒索恐吓的不计其数,短短一两个月之内,医馆已经大变样,俨然就要关门,而师兄也无颜再待下去,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医馆,此以后,我竟再没见过他,也不知他现在是何光景。而师傅遭此重创,师傅自此一病不起,我们这群学徒也就是各奔东西,师傅临终时,将他的女儿托付给我,处理完师傅的后事后,我便带着贱内离开了以前的是非之地,这才来云州自立门户。”
祈今歌听得心头一跳,实在是没想到这小小的含梦香背后,还有这么一出悲情的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