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和谐的曲调中地夹杂着这一道不和谐的笛声,就如被中间撕裂的丝绸发出的声音一样刺耳又突兀,一时间,不光是台下听戏的观众纷纷皱起了眉头,连同台上表演的众人也面露惊讶之色,觉得出现如此低劣的失误简直不可思议。
不管怎么说,能进百影楼的人,从上至下,从大到小,不管是管事的,还是唱戏的,甚至到打杂的,那都是要比同行的水平高出一节的,换句话来说,很多人的上限就是百影楼中人的下限,在这种情况下,凡事看过百影楼表演的人,没有人不称道的,而堪称完美的演出,也是百影楼能红火的重要原因。
因此这样明显的失误,还是头一遭。
毫无疑问,在很多时候,有的事情做了一百次,哪怕前面九十九次做好了,但凡有一次失误,就足以让之前的付出前功尽弃。
维护百影楼的好声誉也是这个道理。
因此等表演结束,还不待其他人说什么,叶威就已经从后台走到了戏台子上,劈头盖脸地把王水闲训了一顿。
“你搞什么鬼?这首曲子练习多少遍了?”
“这么简单的错误还能犯好几次?百影楼的名声坏了你负责?!”
“你自己好好想想怎么会出这种问题!要是再出现这种错误,我看百影楼也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进百影楼这么久了,祈今歌还是第一次看到叶威发这么大的火。
她虽然刚进来就知道叶威是个认真负责的人,但是一般情况下,他倒也不会苛责或者无故呵斥他人,因此虽然旁人曾说“切不要惹毛了叶管事”,但是祈今歌也并未彻底明白真正的含义。
现在,叶威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王水闲,愤怒地火苗在眸中燃烧。
王水闲低垂着头不敢说话,俨然是知错就改的好态度。
其他人虽然觉得被当众训斥的确让一个少女有点难堪,但是叶威无疑也没有做错,毕竟他一向一视同仁,又不是特意刁难王水闲,否则若是当无事发生,犯了错也不用承担一点代价,那岂不是一点规矩没有,百影楼凭什么还能做这云州第一戏院?
待叶威呵斥结束以后,人也陆陆续续地离开的差不多了,王水闲没有像往日一样急着回家,依旧待在原地,看起来怅然若失。
祈今歌知她必然心情不好。
往日叽叽喳喳的人瞬间像是被抽了魂,再也看不见往日的明媚与开朗。
祈今歌来到王水闲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难受了?别太把叶管事的话放心上,下次注意点,别再失误就行了。”
王水闲几乎是扯出了一个笑得比哭的还难看的笑容,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道:“是挺难受的,不过,倒不是因为被叶管事骂了。”
不是因为叶威?
那也是。
毕竟王水闲性格大大捏捏,平时里为人处世也分外豪爽,与养在闺阁的大家闺秀格外不同,带着几分天然的豪爽与恣意。
按理来说,虽然叶威今天的话能让她难受,也是也绝对不可能让她流露出失魂落魄的姿态。
祈今歌不由得想到方才王水闲不符合常理的失误,于是疑惑道:“那是因为什么?”
王水闲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却一改以前快言快语的风格,摆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祈今歌见状,又觉得自己似乎问的太唐突了,兴许王水闲就不想说呢?
人活在世上,谁还没有几件烦心事呢?便是再开朗再没心没肺的人也鲜有例外。
祈今歌斟酌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王水闲这才点了点头,打量了一圈大厅内,只有叶兴还在不远处扫地,于是她拉着祈今歌走下了戏台,留着台下最近的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祈今歌心想,看来是说来话长。
只是话还没开口,她又是叹了一口气。
祈今歌也不催促,只等王水闲调解好了情绪再开口。
王水闲并没有看祈今歌,反而移开了目光,看向大厅后方通向后院的漆黑色木门。
祈今歌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木门依旧来着,能够看到后院的偏隅一角,此刻人也已经尽数散去,连个人的影子也没看见,一草一木也没有什么变化,与平日并无什么不同。
祈今歌看王水闲看着前方看得出了神,她却是看不出什么门道。
王水闲看了一会,又将目光放在了祈今歌身上,道:“今歌姐姐,你没发现,今天安碧姐没有来吗?”
安碧?
祈今歌倒是没有想到,王水闲的烦恼竟然与安碧有关?
祈今歌道:“我当然知道,今儿个中午吃饭的时候就发现了,还有人问起这件事,厨房的婆婆也说了,她家里有事故而告了假,这两天来不了。”
王水闲听了以后,摇了摇头。
祈今歌觉得有些莫名,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王水闲扯了扯嘴角,才道:“她不是家里有事不来,而是有别的原因。”
祈今歌道:“那是因为什么?”
告假的理由不一定真实,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谁人还没点私事处理?有时候不想让他人知道真正的原因也很正常。
只是王水闲的表情摆明着告诉祈今歌,这个理由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
王水闲咬了咬嘴唇,像是想说,又像是在犹豫,最终她又叹了一口气,垂头丧气道:“非要说的话……是因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