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将至,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残阳在天边勾勒出一道血痕。
院内十分安静,两个人就这样无声地对峙着,徐澄飞看见裴景暄的脸色变了又变,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开口道:
“你当真要看?”
还未等徐澄飞回答,她就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扔给对方。
凉凉的触感传至手心,徐澄飞摊开一看,是一块圆盘形的吊坠,上面阴刻出了一对交颈鸳鸯,姿态甜蜜,非常生动。
吊坠材质清透,散发着淡淡红光——和仙桃的特点完全一样。
徐澄飞微微睁大了双眼。
这显然是情人之间的信物,出现在徐泊川的房间里,那只能是和洛群有关。
难道说...洛群真的参与了仙桃贩卖事情?裴景暄从群英商会那里听到这方面的内容,幕后的操纵者就是洛群?
徐澄飞收回手:“这么多年过去,洛群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一个信物不能代表什么。”
裴景暄反驳道:“仙桃在全国流行起来也就是这些年的事情。一条产业链从发现需求的萌芽开始,经历生产,运输等各个环节完善过程至少要十年。十几年前,洛群一位做小生意的普通人,怎么会接触到这种东西?就算她见识广大,那么聪明如她,作为一个商人,见到还在成长阶段的仙桃产业,面对其丰富的利润,能忍住不去插手吗?”
徐澄飞眯起眼睛,晃了晃手中的吊坠,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因为我是洛群的女儿,所以你选择对我隐瞒这个的存在?”
裴景暄承认道:“理应如此,我不能保证你不会因为这层关系而阻碍我对这件事的调查。况且你不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没有坏的影响,你来查商会是和他们一样是因为神器吧?仙桃的事情对我来说很重要,对你并不是。”
一般人当然不愿意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线索去怀疑自己的亲人。可她不知道的是,徐澄飞查的就是仙桃的事情,而她和她血脉相连母亲只有过短短几年的缘分,不曾提前告知过的离别,早已在母女之间形成了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深渊。
但徐澄飞并不是个容易敞开心扉的人,她只是放低了声音: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人各有命,很多事情上朋友之间也不能做到完全的信任与支持。”
徐澄飞哑然。
裴景暄说完这句话,也意识到有点不合适,于是低头不语。
良久的沉默后,两人听到背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皆回头看去。
是赵飞声撑着身子缓缓挪动脚步走过来,对二人露出浅浅的笑容:
“徐少侠,裴公子,你们是在商量何时离开吗?我有问过这里的门人,再过几天就到这一带的汛期了,天气也更热,最好早点走。你们要是决定好了,能不能带我一起...”
她还没说完,两人就异口同声地反驳道:
“还没有。”
“先不走。”
徐澄飞想到了什么,立刻侧过头:
“裴公子不走,留在这里干什么?”
裴景暄面无表情地答道:
“找东西。”
“找什么?人生地不熟的,你要怎么找?”
“跟你有什么关系?找不到我不会问吗?”
“别人凭什么告诉你?”
“那我便挑个软柿子捏,在这方面,我比徐少侠你果断多了。”
她转身就往外走,徐澄飞将她拦住,语气严厉:
“不行!你这样什么也问不出来!再者说,你都听过我们说话了,他就是个爱端架子的老古董,洛群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他?
“你再好好想想,这里的人都觉得现在陌刀门的处境是洛群造成的,是她让大家过得这么落魄,有坏她名声的事情怎么会揣着不讲?你现在动手,外面那些人马上会趁乱进来...”
“那你说要怎么查?!还是你根本就没想让我查?”
裴景暄声量陡增,将一旁不清楚状况的赵飞声吓了一跳,她本来张嘴准备劝架,结果一句话都没插进去,此刻更是不敢触霉头,放轻脚步逃离了现场。
徐澄飞扫了一眼房门紧闭的厢房,冷声道:
“去查裴英。朋友之间既然没有信任,那你和你母亲留着一样的血,她对你,不比这个行踪未知的洛群更没有防备吗?”
裴景暄闻言怒目而视,她知道对方是故意这么说的,谁更容易查不是很明显?只是...
她冷笑一声,袖中的手指攥紧:
“好,那我和徐少侠,便就此分道扬镳罢!”
这句话清楚地传到房内的赵飞声耳中,只见窗前只剩下了一道修长的影子停在原地。
她顿时愁容满面。
在她看来,这两人认识已久,举止亲昵,当真是要好的朋友,万不至于闹到这般地步,因为外部的矛盾便失去一段佳缘,多么可惜啊!这是她经历过但最不愿再看到的事...
于是便在脑海中思量着对策,却把还要问的事情忘记了。等她想起来时,窗外已经空空荡荡,再无人影。
.
徐澄飞心情沉闷地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她随手抓起桌上的一茶壶,倒满一杯下肚,又凉又涩,将她的火气浇灭了大半。
本来也是自己多管闲事了,随便裴景暄折腾去,真闹出乱子了凭借自己的能力不会收不了场,她们二人,本就不是一路人。
这么想着,她便不再去纠结此事,正好趁着无人打扰,将铺满墨色的画卷拿了出来。
刺目的白勾勒出玉佩的形状,边缘染上淡淡的青灰,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侵蚀它。
墨汁在影响着神器。也许等到整张纸完全变黑,神器就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