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白心中亦是波澜万丈,但事已至此,如同开弓没有回头箭,已无退路。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涂山情道:“涂山大家,烦请引路吧。阿檀醉得厉害,需尽快寻处安静地方休息。”
涂山情微微颔首,眼神微妙地扫过几乎整个人都埋在白小白怀里、呈现出强烈依赖姿态的舒君璧,转身,款款而行,引领着白小白和她怀中步履蹒跚的舒君璧,朝着花月楼后院深处、那座专属于她、更为幽静精致的独立绣楼走去。即墨朵朵和银岚对视一眼,心中担忧更甚,但也只能默默跟上。
穿过几重庭院,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涂山情的绣楼果然别具一格,陈设典雅脱俗,多以素雅的字画、瓷器装饰,空气中熏着清雅淡远的冷香,与楼前大堂的奢靡喧嚣判若两个世界。涂山情屏退了左右侍立的侍女,亲自为白小白斟上一杯香气氤氲的醒神清茶。
“墨池道友,”涂山情美目流转,目光最终落在被白小白小心翼翼扶坐在柔软锦榻上、依旧倚靠着她、眼神迷离的舒君璧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恕情儿唐突直言,道友耗费如此惊天巨资,拍下情儿这看似风光实则卑微的蒲柳之身,恐怕……并非为了贪图这一夕之欢吧?”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这位妹妹,才是道友真正心尖上的人,对么?”
白小白坦然迎上她探究的目光,并不否认,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与坚定:“涂山大家慧眼如炬。灵石于我,虽非粪土,但若能换得重要之人一丝安好,一线希望,便物超所值。我此举,一是不愿见大家明珠暗投,落入司无际那等卑劣之徒手中受辱,二来,也确实存了些许私心,想借此契机,看看能否……”她未尽之语,目光温柔地落在舒君璧滚烫的额头上,轻轻为她拂开汗湿的发丝。
“哦?”涂山情秀眉微挑,莲步轻移,悄然靠近了几分。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幽兰体香与淡淡酒气的诱人气息袭来,她微微俯身,这个角度恰好让胸前那抹雪白的沟壑若隐若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人心的媚意,几乎贴着白小白的耳廓呵气如兰,“道友有何疑问,不妨直言?莫非……是想打听独孤副城主的事情?”她试图将话题引向可能牵涉利益的方向,同时也是一种试探。
然而,就在涂山情靠近、气息几乎将白小白笼罩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昏昏沉沉、仿佛失去意识的舒君璧,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迷蒙的眸子里,不再是全然的空洞,而是迸发出一股强烈到近乎实质的嫉妒、警惕与赤裸裸的敌意!她并非推开涂山情,而是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凶兽,用尽全力猛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白小白身前的衣襟,狠狠地将她拉向自己怀抱的方向,同时扭头对着近在咫尺的涂山情,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模糊不清、却充满了警告与驱逐意味的低吼:“……走开!我的!” 虽然口齿不清,但那霸道而炽烈的占有欲,表露无遗!
涂山情被这突如其来的、如同小兽护食般的激烈反应惊得后退了半步,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种了然于心的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她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媚意更盛,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刻意:“哎呀,看来这位妹妹的醋劲儿,比那百年陈醋还要酸上几分呢。是情儿不知趣,碍了妹妹的眼,惹得妹妹不快了。”她施施然起身,对白小白道,“道友这位同伴似乎醉意深重,且对情儿敌意不小。春宵苦短,价值千金,情儿若再不知趣地留在此处,只怕会惹出更多不快,反倒辜负了道友的一片‘心意’。不若……情儿先行告退,这整座绣楼便留给二位?醒酒汤与沐浴的热水,情儿即刻吩咐人送来。”说着,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白小白一眼,目光在舒君璧紧抓不放的手上停留一瞬,便要转身离去。
“涂山大家且慢。”白小白却出声叫住了她。舒君璧这前所未有的强烈反应,让她心中既惊且喜,这说明她的“刺激疗法”可能真的有效!她需要趁热打铁,或许可以再添一把火。“长夜漫漫,大家何必急着走?或许……我们可以聊聊别的?比如……”她故意将语调放得缓慢,目光扫过房间内的布置,试图寻找可能进一步刺激舒君璧的话题。
涂山情脚步一顿,背影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自然,她缓缓回身,脸上笑容依旧妩媚动人,眼底却深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疏离:“独孤道友?呵,不过皆是这红尘浊世中挣扎求存的可怜人罢了,相逢何必曾相识,知之甚深未必是福。道友若真想打听他的事情,怕是找错人了。至于情儿……”她目光再次扫过紧抱着白小白、眼神凶狠如护食小兽般的舒君璧,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与释然,“今夜,情儿的身契虽已归属道友。不过,看来道友身边,早已有了更解风情、更得您心的‘解语花’。情儿在此,反倒成了多余的烛火。良宵难得,情儿告退,不打扰二位的……好事了。”说完,她不再有丝毫留恋,袅袅娜娜地转身离去,并体贴地(或者说识趣地)轻轻带上了房门,门外甚至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落锁之声,显然是不希望有人再来打扰。
房间内顿时只剩下白小白和舒君璧两人。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熏香、甜腻的酒气,以及一种逐渐升温的、暧昧难言的气息。很快,醒酒汤和热气腾腾的沐浴用水被两名低眉顺眼的侍女安静地送来,放在一旁后,便迅速退下,并再次关好了房门。
白小白尝试着端起醒酒汤,小心地喂舒君璧喝下几口。温热的汤水下肚,舒君璧似乎舒服了些,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但酒意、迷情香的余韵以及方才因涂山情而产生的强烈情绪波动,让她处于一种极其敏感、脆弱而又充满攻击性的状态。她双臂软软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环上了白小白的脖颈,将滚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她颈窝处细腻的肌肤,像只寻求绝对安慰与确认所有权的小猫般,用力地、带着一丝委屈地蹭着,发出模糊而黏腻的呜咽声,反复地重复着破碎的字节:“……我的……不准……看她……不准……”
白小白被她这前所未有的主动亲昵和如此直白强烈的占有欲弄得心跳骤然失序,如同擂鼓般在胸腔内狂跳,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僵硬。皎洁的月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洒入室内,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落在了舒君璧绯红欲滴的侧脸上,以及因方才挣扎而微微敞开的领口处。那露出的些许肌肤在月光下莹白胜雪,泛着玉石般温润又诱人的光泽,与绯红的脸颊形成鲜明对比,冲击着白小白的视觉。房间内红纱帐幔低垂,暗香浮动,一切都在无声地催化着某种难以抑制的冲动。
白小白深吸一口气,试图保持最后一丝理智,想将舒君璧先安置到那张铺着柔软锦被的床榻上休息。然而,她的意图仿佛被舒君璧敏锐地感知到。舒君璧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更加紧密地缠住了她,不肯有丝毫分离。甚至,她开始仰起头,笨拙地、毫无章法地、带着一股急切的劲儿,亲吻起白小白的脸颊、线条优美的下巴、以及微微凸起的、滑动的喉结……她的吻带着桃花酿的甜香和灼热的呼吸,生涩却热情,仿佛要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来彻底驱散涂山情留下的阴影,确认白小白完完全全、从身到心都只属于她一个人。
“阿檀……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白小白的声音因这突如其来的侵袭和体内翻涌的情潮而变得低哑性感。舒君璧的主动,如同投入干涸草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她压抑已久的情感。
就在这无声的拉扯与密集的亲吻间,两人的衣衫都变得凌乱不堪。舒君璧的外衫悄然滑落,露出圆润光滑的肩头和线条精致的锁骨,月光洒在上面,美得令人窒息。白小白呼吸一滞,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伴随着舒君璧一个落在她唇上的、带着试探却又异常坚定的吻,彻底崩断!
而舒君璧,似乎因这更加亲密的肌肤相贴而获得了某种奇异的安全感,也或许是被情欲点燃了深藏的某种本能。她稍稍停止了胡乱亲吻,抬起迷蒙却异常明亮的眼眸,定定地望进白小白同样情动氤氲的眼底。那双眸子里倒映着跳跃的烛火和白小白情动的面容,恍惚间,似乎有破碎的记忆光影如流星般一闪而过。她忽然不再迷茫,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又无比渴望的神情,再次凑上前,将自己带着桃花酿甜香的柔软唇瓣,准确而坚定地、深深地印在了白小白的唇上。
这一次的吻,与河畔那个懵懂的触碰截然不同,它带着清晰无误的情欲信号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轰——!
白小白只觉得脑海中所有的顾虑、筹谋、对未来的担忧,在这一刻灰飞烟灭,被汹涌的情潮彻底淹没。她不再犹豫,热烈甚至有些凶狠地回应了这个吻,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缠绵悱恻的纠缠。唇舌交缠间,是桃花酿的馥郁甜香,是舒君璧从生涩到逐渐热情的回应,是两人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感堤坝的彻底决堤。
剩余的衣衫如同凋零的花瓣,一件件滑落在地,褪去了所有的束缚与隔阂。垂挂的红纱帐被不经意扯落,掩住了满床即将绽放的春色。舒君璧的肌肤初触微凉如玉,却在白小白滚烫的指尖和唇瓣的触碰下,迅速变得灼热起来。她生涩而坦诚地回应着白小白的每一次爱抚与探索,偶尔因陌生的、强烈的快感冲击而发出细碎难耐的呜咽与呻吟,纤细的指甲无意识地陷入白小白光滑的后背肌肤,留下浅浅的红痕。在情欲攀升至巅峰的迷乱时刻,她涣散迷离的眼中似乎有一丝清明之光如电光石火般闪过,模糊地、带着泣音唤出了一声:“小……白……?” 随即便被更汹涌的情潮彻底吞噬,意识沉浮。
白小白心中巨震,狂喜与怜爱交织,她更加温柔而坚定地拥抱着这具颤抖的、完全向她敞开的身体,在她被情欲染红的耳畔,一遍又一遍地、低沉而笃定地低语:“是我,阿檀,是我……小白在这里,一直都在……永远都在。”
红绡帐内,被翻红浪,娇吟喘息交织成最原始而动人心魄的乐章。一室春光,浓烈如陈年佳酿,醉人心魄。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万物归于平静。舒君璧早已力竭,沉沉睡去,长长的睫毛上犹挂着未干的泪珠,眼角泛红,然而唇角却噙着一抹前所未有、满足而安宁的浅淡笑意,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找到了遗失已久的归宿。白小白拥着她光滑微凉却布满暧昧痕迹的身躯,望着帐顶随着烛火摇曳的模糊阴影,心中百感交集,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今夜发生的一切,跌宕起伏,如同一场荒诞、惊险、却又无比真实、刻骨铭心的幻梦。而阿檀那瞬间的、如同奇迹般的清醒呼唤,是她在这场豪赌中,收获的最大惊喜。
她支起身,极其轻柔地拂开舒君璧额前被汗水濡湿的凌乱发丝,凝视着那张在睡梦中褪去所有伪装的、绝美而恬静的容颜,低下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珍重而缠绵的吻。
“无论你能否记起过往,无论前路是荆棘密布还是万丈深渊,此生此世,我白小白绝不负你。”低声的誓言,在寂静的、弥漫着情欲气息与淡淡冷香的夜里,格外清晰,坚定如磐石。
窗外,月已西斜,清辉渐淡,天际隐约透出一丝鱼肚白。八方城这漫长而混乱的一夜,即将过去。而这对纠缠了无数恩怨情仇、命运多舛的灵魂,似乎在这一夜,凭借着本能与冲动,冲破了一层至关重要的、横亘在彼此之间的隔膜,迈向了一个未知却注定更加紧密相连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