鸨母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带着一众护卫战战兢兢地涌上楼来,见到包厢内一片狼藉却并无进一步冲突,这才松了口气,对着白小白和即墨朵朵等人连连作揖赔罪,声音都在发颤:“惊扰了几位贵客,实在是小的们该死!万望海涵!今日诸位在楼内一切花销,全由花月楼承担,聊表歉意!”
白小白此刻无心理会这些琐事,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的舒君璧身上。舒君璧似乎被方才司无际的怒吼和冲突的紧张氛围惊扰,加之之前吸入的迷情香与饮下的桃花酿后劲彻底翻涌上来,眼神愈发迷离涣散,原本只是微醺的脸颊此刻绯红似火,身子酥软得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几乎完全挂在了白小白身上。滚烫的脸颊紧紧贴着白小白微凉的脖颈,呼出的气息带着甜腻的桃花酒香,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清冷气息,形成一种奇异而诱人的蛊惑。
就在白小白揽紧舒君璧,准备向即墨朵朵示意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时,楼下舞台方向,忽然传来三声清脆悠长、穿透力极强的玉磬之声!这磬声仿佛带有某种奇异的魔力,原本因方才冲突而略显嘈杂的花月楼,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
只见那刚刚平息了惊慌的鸨母,此刻竟满面红光,激动得连握着玉磬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她快步登上舞台中央,清了清嗓子,用带着颤音却极力拔高的声调朗声道:“诸位贵宾!请静一静!静一静!今晚,乃是我们花月楼,也是整个八方城百年难遇的大日子!承蒙各位道友、各位大人多年来的厚爱与捧场,我们花月楼的镇楼之宝,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涂山情大家,今日……今日将首次开设‘初夜’竞拍!”
“什么?!初夜竞拍?!”
“涂山大家的初夜?!”
“天啊!我没听错吧?!”
全场在短暂的死寂之后,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夹杂着兴奋的口哨声此起彼伏,声浪几乎要掀翻花月楼的屋顶!无数道目光变得炽热、贪婪、充满了占有欲,齐刷刷地射向三楼天字一号房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那珠帘,看清里面那位绝色佳人。
即墨朵朵惊得捂住了小嘴,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显然被这个消息震得不轻。她身边的银岚,眉头瞬间锁成了深深的川字,浅灰色的狼眸中锐光一闪,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更加贴近即墨朵朵,呈现出保护的姿态。白小白也完全愣住了,她今夜前来,本意是探听消息并确保舒君璧安全,万万没想到,竟会碰上这等足以轰动全城的香艳之事!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怀中的舒君璧,却见舒君璧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喧哗和“初夜”、“竞拍”这些敏感字眼所刺激,迷蒙的眼眸睁大了些,茫然中透出一股强烈的不安与难以言喻的焦躁,环抱着白小白腰身的手臂收得更紧,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衣服里,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带着抗拒意味的呜咽,仿佛本能地害怕被抛弃、被取代。
涂山情此刻已袅袅娜娜地来到了包厢门口,她显然早已知道这个安排,绝美的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不自然与深深的苦涩,但长久以来训练出的职业素养,让她瞬间将那丝真实情绪掩盖,换上了一副带着淡淡哀愁与认命般的浅笑。她对着白小白的方向,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更显柔弱的礼,声音飘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颤音:“浮萍之身,命薄如絮,今夜……便是情儿注定的归宿。让墨池道友见笑了。”这话语,既是自嘲,也像是在对某种命运发出无声的抗议。
台下,去而复返、本想看热闹的司无际听到这个消息,脸上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狂喜与势在必得的狞笑,他不等鸨母宣布竞拍规则,便迫不及待地大声吼道:“本少主出十五万上品灵石!涂山情,本少主要定了!”
这个起拍价已然极高,顿时压下了不少实力不足却跃跃欲试的声音。然而,涂山情的魅力远超想象,很快,其他几个贵宾包厢也传来了加价声:“十六万!”“十八万!”“二十万!”……价格如同坐了飞剑般节节攀升,场内的气氛被推向了疯狂的热烈。
白小白心中天人交战,波澜起伏。她本无意卷入此事,最初的计划只是低调探查。但此刻,感受着怀中舒君璧因恐惧和不安而微微发抖的身体,听着司无际那志在必得、充满侮辱性的嚣张声音,一个荒谬而强烈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她心头疯长——绝不能让她落入司无际手中!这不仅源于对涂山情身处漩涡的一丝同情,或许还有更深层、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原因:舒君璧此刻异常强烈的反应,那种源自灵魂本能的不安与排斥,是否意味着……她在意?如果自己真的拍下涂山情,这种强烈的刺激,是否会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击在她封闭的神魂壁垒上,激起更剧烈的波动?甚至……有一丝唤醒她破碎记忆的可能?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星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为了阿檀,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值得冒险一试!更何况,来自现代社会的灵魂,对于这种将人当作物品竞拍的行为,有着根深蒂固的反感,而石小石留给她的“遗产”,也让她确有这个挥霍的底气。
此时,价格已被司无际喊到了三十万上品灵石,场中出现了片刻的沉寂,这个数字已经让许多竞争者望而却步。司无际得意洋洋地环视四周,仿佛涂山情已是他唾手可得的猎物。
“五十万。”
一个平静无波,却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耳边响起的声音,从三楼天字一号房传出。正是白小白。她甚至没有起身,一只手依旧轻柔地拍抚着舒君璧的后背以示安抚,目光淡然地透过珠帘望向楼下,仿佛报出的不是一个足以让小型宗门倾家荡产的天文数字,而只是一个寻常的数目。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五十万上品灵石!这简直是对在场所有人认知的一次猛烈冲击!
司无际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冻结,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钉在天字一号房的珠帘上,眼中喷出难以置信和暴怒的火焰:“墨池!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五十五万!”他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
“七十万。”白小白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漠得仿佛只是在讨论窗外无关紧要的天气。
“七十五万!”司无际额头青筋暴起,呼吸粗重如牛,这个价格已经让他感到肉痛无比,超出了他最初的预算。
“一百万。”白小白的声音依旧平稳不起波澜,却像一记万钧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一百万上品灵石!整个花月楼陷入了彻底的、令人窒息的寂静,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混杂着震惊、贪婪、嫉妒、不可思议,齐刷刷地聚焦在天字一号房那看似普通的珠帘上,仿佛想看清里面坐着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司无际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他指着白小白的方向,手指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羞辱而剧烈颤抖,半晌,才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墨池!你……你究竟是谁?!一百万上品灵石!就为了一个狐女的初夜?你他妈……”他气得几乎语无伦次。
白小白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地穿透珠帘,淡淡地落在司无际那张因极度扭曲而显得狰狞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冰冷刺骨、充满嘲讽的弧度:“司少主,拍卖场上的规矩,价高者得,看的是实实在在的灵石,而非嗓门的大小与出身的贵贱。你若囊中羞涩,无力为继,尽管退出便是,何必在此如同市井泼妇般失态咆哮,徒惹人笑话?一百二十万。”她轻描淡写地再次加价。
“一百二十万!”鸨母已经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幸福得快要晕厥过去。
司无际浑身剧烈颤抖,双眼赤红如血,一百二十万上品灵石,即便对他这个万杀妖城少主而言,也是伤筋动骨、需要动用大量资源的巨款,而且这个价格明显已经远远超出了涂山情本身所能代表的“价值”。“好!好!好一个墨池!算你狠!今日之辱,本少主铭记于心!来日方长,我们走着瞧!”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充满滔天杀意与屈辱的话,再也无颜停留,如同斗败的公鸡,带着满腔的怨恨和狼狈,踉跄着冲下楼去,连手下都顾不上了。
鸨母用尽全身力气,尖声喊道:“一百二十万上品灵石!天字一号房的墨池贵客!恭喜您!今夜,涂山情大家是您的了!”这声音在寂静的大堂中回荡,宣告着这场惊天竞拍的落幕。
涂山情站在包厢门口,深深看了白小白一眼,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劫后余生般的震惊,有难以言喻的感激,有一丝摆脱司无际魔爪的解脱,或许……还有一丝对这个神秘“墨池”更深层次的探究。她再次盈盈一拜,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低声道:“多谢……道友厚爱。情儿……谨遵安排。”这一刻,她不再仅仅是那个风情万种的花魁,更像是一个终于等来一线生机的普通女子。
即墨朵朵和银岚都惊呆了,即墨朵朵扯了扯白小白的袖子,小脸上满是担忧和后怕,压低声音道:“墨池姐姐,你……你这也太……冲动了吧?一百二十万上品灵石!那司无际一看就不是善茬,这下可把他得罪死了!”这笔巨款,即便对她这个城主千金来说,也是难以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