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透过雕花窗棂的缝隙,在铺着柔软锦被的床榻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白小白率先醒来,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那荒唐而炽热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肌肤相贴的温热触感犹在,怀中人均匀轻浅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她微微低头,映入眼帘的是阿檀沉静的睡颜。褪去了平日的苍白与空洞,此刻的她脸颊还残留着昨夜情动的绯红,长睫如蝶翼般安静垂落,唇角微微上扬,似乎沉浸在一个安宁美好的梦境里。墨色长发铺散在枕上,与白小白银灰色的发丝暧昧地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锦被滑落至肩头,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其上半抹暧昧的红痕,无声诉说着昨夜的疯狂。
白小白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充盈心间。有餍足,有怜爱,有对既定事实的茫然,更有一种奇异的、尘埃落定般的平静。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极轻地拂开阿檀额前一缕碎发,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的静谧。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光洁肌肤的刹那,阿檀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眸子里还带着迷蒙的水汽,如同笼罩着薄雾的深潭。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对身处的环境和紧贴的温热躯体感到困惑。然而,当她的目光聚焦到白小白近在咫尺的脸上时,那迷蒙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剧烈的震荡!
“呃……”阿檀猛地抽了一口气,身体瞬间僵硬,眼底深处翻涌起惊骇、混乱、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可见骨的痛苦?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向后缩去,用锦被紧紧裹住自己,视线慌乱地扫过凌乱的床铺、散落的衣物,最后定格在白小白脖颈处那抹清晰的吻痕上。
记忆的碎片如同尖锐的冰锥,狠狠刺入她混沌的脑海——炽热的呼吸,纠缠的肢体,难以自抑的呻吟,还有眼前这人意乱情迷的眼眸……更多的碎片随之涌现:北望城冰冷的雪地,在巨掌之下逐渐消散的身影,那决绝而失望的眼神……
“我……你……”阿檀的嘴唇颤抖着,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巨大的悔恨与自我厌恶如同滔天巨浪,将她淹没。她怎么会……她怎么可以对这个人……做出这种事?在经历了那样的背叛和伤害之后?
白小白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一阵刺痛。她早知道会有这一刻,但亲眼见到阿檀如此剧烈的痛苦和排斥,依旧让她难受。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温和:“阿檀,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试图靠近一些。
“别过来!”阿檀猛地低喝一声,声音沙哑而充满恐惧,她将自己缩得更紧,仿佛白小白是什么洪水猛兽。她低下头,不敢再看白小白,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白小白的心沉了下去,但并未放弃。她没有强行靠近,只是保持着一段距离,轻声说道:“好,我不过去。你别怕,昨夜……是我不好。”她顿了顿,选择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是我饮多了酒,没能把持住。你若生气,怪我便是。”
阿檀猛地抬头,眼中情绪更加复杂,有愤怒,有委屈,更有一种深沉的悲哀。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压抑的呜咽,又将脸埋进了膝盖里。记忆的混乱和情感的冲突让她无所适从,她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过去,哪些是扭曲的幻象,更无法面对眼前这个既是“仇人”又是“枕边人”的复杂存在。
房间内的气氛凝滞而压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以及即墨朵朵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的声音:“墨池姐姐!阿檀姐姐!你们醒了吗?太阳晒屁股啦!快起来用早膳了,今天城西有集市,可热闹了!”
这突如其来的打扰,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暂时打破了室内的僵局。阿檀的身体颤了颤,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了。
白小白叹了口气,扬声道:“醒了,这就来。”她看了一眼蜷缩成一团的阿檀,柔声道,“你先洗漱,我让她们把早饭送到房里来。若不想见人,便在房里休息,可好?”
阿檀没有回应,只是将头埋得更深。
白小白知道此刻不宜逼迫,只得起身,动作迅速地穿好衣物。她自己的衣衫也有些凌乱,脖颈处的痕迹更是明显,她不得不找了件高领的衣裙换上。整理妥当后,她深深看了一眼床榻上那个脆弱的身影,这才转身开门。
门外,即墨朵朵一脸促狭的笑容,银岚则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眼神在扫过白小白略显疲惫的面容和刻意整理过的衣领时,微微闪动了一下。
“墨池姐姐,昨夜休息得可好?”即墨朵朵挤眉弄眼地问道。
白小白脸上微热,故作镇定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小孩子家,打听这么多作甚。早膳备好了吗?阿檀有些累,还在休息,把她的那份送到房里来吧。”
“知道啦知道啦!”即墨朵朵笑嘻嘻地应着,眼神却不住地往房里瞟,被白小白用身体挡住。
用早膳时,白小白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看向紧闭的房门。即墨朵朵叽叽喳喳地说着集市的热闹,她也只是勉强应和。
银岚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墨池道友,昨日你们在花月楼之事,以及后来拍下涂山大家初夜之事,已在城中传开。万杀妖城那位少主,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今日外出,还需多加小心。”
白小白神色一凛,点了点头:“多谢银岚姑娘提醒,我晓得了。”她心中忧虑更甚,不仅是司无际的威胁,更担心阿檀的状态。经过昨夜,阿檀似乎恢复了一些记忆碎片,但显然是痛苦的那部分,这让她接下来的行动充满了不确定性。
早膳后,白小白端着一份精心准备的、适合宿醉后食用的清粥小菜回到房间。阿檀已经穿戴整齐,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望着窗外发呆。她的背影单薄而僵硬,听到开门声,也没有回头。
白小白将托盘放在桌上,轻声道:“吃点东西吧,空腹伤身。”
阿檀依旧沉默。
白小白走到她身边,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心中叹息。她尝试着伸出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阿檀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站起,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她的眼神戒备而疏离,甚至带着一丝恨意,虽然那恨意之下是更深的痛苦。
白小白的手僵在半空,心中酸涩难言。她收回手,勉强笑了笑:“好,我不碰你。粥放在这里,你记得吃。我……我出去走走,你若有事,可以让朵朵或者银岚姑娘叫我。”
说完,她深深看了阿檀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听到身后传来极力压抑的、细碎的啜泣声。白小白靠在门上,闭上眼,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
与此同时,八方城内的暗流并未因一夜过去而平息,反而更加汹涌。
城主府,书房。
即墨笙听着下属关于昨夜花月楼事件的详细汇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当他听到“墨池”以八十万天价拍下涂山情初夜,并与司无际发生激烈冲突时,眉头微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