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房间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白小白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和蜷缩在床边的阿檀挨得极近，对方的手依旧紧紧攥着她睡衣的一角，仿佛那是汪洋中唯一的浮木。

她轻轻挪开身体，动作小心，生怕惊醒了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的阿檀。看着那张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恬静柔和的睡颜，白小白心情复杂。昨夜那一丝心软让她允许阿檀上床，而同心契传来的微弱安稳感，竟也让她自己难得地睡了个好觉。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白小白在心里告诫自己。舒君璧是颗定时炸弹，她的身份一旦暴露，在这八方城，尤其是在有天衍宗使团的情况下，后果不堪设想。自己必须掌握主动权。

她凝神静气，尝试调动体内那丝天道之力。乳白色的光晕在她指尖微微流转，带着一种玄而又玄的法则气息。她将目光投向仍在熟睡的阿檀，心中默念：“遮掩其真实容貌与气息，在外人眼中，她应是面容普通、气息微弱的女修。”

随着她的意念，那丝天道之力悄然笼罩住阿檀。光芒流转间，白小白眼中的阿檀并未变化，但她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幻象屏障已经形成。除非修为远超于她或精通破妄神通，否则很难看透这层伪装。

“小石，检测伪装效果。”

【法则伪装已生效。目标在外界感知中，容貌调整为普通清秀水平，气息稳定在筑基初期，神魂波动被模糊处理。预计可瞒过渡劫期以下修士的常规探查。】

白小白稍稍安心。渡劫期老怪可不是大白菜，八方城明面上最强的城主即墨笙是大乘巅峰，只要不正面撞上并刻意探查，应该无虞。

这时，阿檀也悠悠转醒。她睁开眼，先是有一瞬间的迷茫，随即看到近在咫尺的白小白，眼神下意识地流露出一丝依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空洞和顺从。她松开攥着衣角的手，默默坐起身。

“醒了？”白小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今天带你出去走走，熟悉一下环境。记住，在外人面前，你叫阿檀，是我的婢女，少说话，跟紧我。”

阿檀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白小白拿出另一套自己的衣物让她换上，依旧是稍显紧绷，但比昨天那套合身些。洗漱完毕，看着眼前这个容貌“普通”、低眉顺眼的“阿檀”，白小白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曾经的舒君璧，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样一天。

两人走出客栈，汇入八方城清晨的街市洪流之中。

八方城的早晨充满了生机与喧嚣。各种奇特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有妖族用粗犷的嗓音吆喝着刚猎取的妖兽材料；有人族修士摆摊出售丹药、符箓；还有半妖开的早点铺子，散发着混合了灵谷与肉香的诱人气味。街道上，完全化形的妖修与人族修士摩肩接踵，未完全化形的妖族（顶着兽耳、拖着尾巴）也坦然行走。白小白注意到，虽然各族之间眼神各异，但确实没有人敢公然争斗，连大声争吵都很少见。

“看来这八方城的规矩挺严的。”白小白暗自思忖，这规矩她是从昨日胡三娘和今天街面的观察中得出的，并非事先知晓。

白小白买了一串用灵果制成的糖葫芦，自己咬了一口，清甜可口，又顺手递到阿檀嘴边：“尝尝。”

阿檀愣了一下，看着递到嘴边的红色果子，迟疑地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小口。甜味在口中化开，她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微光一闪而逝，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好吃吗？”白小白问。

阿檀轻轻点了点头。

白小白笑了笑，心里那点“刁难”的心思又被抛到了脑后。她带着阿檀继续闲逛，穿过售卖各种奇异商品的街区，来到一处相对清雅的区域。这里有不少茶馆，一些修士和妖族在其中品茗闲谈。

白小白选了一家看起来客人较多、消息可能更灵通的茶馆，名叫“清心阁”。走进去，店内环境雅致，桌椅由古木制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客人三三两两坐着，有人族，有妖族，彼此之间虽不热络，倒也相安无事。

一个小二迎了上来，是个机灵的猴族半妖，笑着问道：“两位客官，里面请！想喝点什么茶？我们这有南域特产的‘云雾灵茶’，东域的‘碧螺春’，还有妖域深处的‘百果酿’……”

“一壶云雾灵茶，再加几样点心。”白小白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阿檀则按照“婢女”的身份，安静地站在她身后。

“好嘞！客官稍等！”小二麻利地去了。

白小白示意阿檀：“坐下吧，这里没那么多规矩。”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让她一直站着。

阿檀犹豫了一下，还是在白小白对面的位置小心地坐了下来，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姿态依旧带着残存的优雅。

茶和点心很快上来。白小白斟了一杯茶，清香扑鼻。她一边品茶，一边竖起耳朵倾听周围的谈话。阿檀则学着白小白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端起茶杯，小口啜饮，动作略显笨拙，却十分认真。

邻桌几个修士的谈话引起了白小白的注意。

“听说了吗？天衍宗那个使团，领头的厉锋长老，昨天又在城主府和即墨城主争执起来了。”

“又是为了追查‘魔门余孽’的事？这都多少天了，也没见他们查出个所以然来。”

“哼，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云来宗那边态度暧昧，厉锋这是想借题发挥，给即墨城主施压呢。”

“唉，多事之秋啊。万杀妖城那边最近也不安分，听说司无邪的手下又在边境晃悠了……”

“放心，打不起来！别忘了八方城的铁律：任何人、任何族，在城内严禁私斗！违者重处！这可是即墨城主亲定的规矩，这么多年，还没人敢明着触犯。上次那个不开眼的元婴妖修想动手，直接被城主府的护卫拿下，废去修为扔出城了！”

“也是，即墨城主虽平日温和，但定下的规矩，那可是铁板钉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