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再想下去,身体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王望野关切地问,“云掌事已经用灵力帮你梳理过经脉了,但也只能稳住情况。你这伤……有点奇怪啊,像是被极厉害的力量冲击过,又有点……元阴亏损之象?”他挠了挠头,有些困惑,修士练功走火入魔大多灵力逆冲,很少会直接损伤元阴根基的。
白小白脸色一白,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杯子,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事了,多谢三师兄关心。我……我想再休息一下。”
王望野看她脸色依旧苍白,精神也很萎靡,只当她是受了惊吓又伤势未愈,便点点头:“那好,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叫我或者巡值的弟子。师尊吩咐了,让你近期好生休养,不必再去师尊那边了。”
不必再去了……
白小白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舒君璧不想见她了。
是因为她看到了舒君璧那个样子吗?还是因为……她差点被……
一种混合着恐惧、委屈、后怕和莫名失落的情绪涌上心头,鼻子一酸,眼圈瞬间就红了。她连忙低下头,掩饰道:“弟子知道了。”
王望野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叹着气离开。
房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白小白一人。
她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冰凉的。
舒君璧……好可怕……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可是……为什么又会变成那样呢?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明明昨夜……
她想起昨夜那虽然痛苦却奇异的连接,想起最后那个冰冷的怀抱,想起今早舒君璧冷淡却让她进去疗伤的命令……
难道……舒君璧的伤,已经严重到会让她失控的地步了吗?
所以才会那样?所以才会之后又让她离开,不再见她?
是怕……再伤害她?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野草般疯长起来。
恐惧依旧存在,但担忧却再次顽固地探出了头。
如果真是这样,那舒君璧一个人待在洞府里,会不会有危险?她当时看起来也很痛苦……
不行!
她猛地擦干眼泪。
不能就这样害怕地躲起来!
舒君璧需要帮助!…双修,放下羞耻心,只要可以救她…至少不能让她一个人承受!
可是……舒君璧明确命令不准她再去了……
而且,她也是真的害怕。那种被掠夺、濒临死亡的感觉,实在太清晰了。
白小白陷入了巨大的矛盾和挣扎之中,小脸上满是迷茫和无措。
…
接下来的几天,执剑峰表面似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弟子们勤加修炼,巡逻戒备森严,韩沧澜、孟游之、王望野各司其职,努力恢复着峰内的生机。只是氛围依旧压抑,少了往日的鲜活,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沉郁。
白小白的伤势在丹药和自身“冰鉴”之心奇异的自愈能力下,恢复得很快,体内的本源之力似乎经过那次冲击,反而变得更加凝练了一丝,只是她自己并未察觉。
她乖乖待在自己的小院里,没有再去洞府附近。但每次看到韩沧澜或王望野,都会忍不住想问师尊的情况,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而韩沧澜每次看到她,眼神都有些复杂,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例行公事般询问她的伤势,绝口不提那日洞府内的具体情形,也更让白小白确信,事情绝非“练功出岔子”那么简单。
终于,在第三日傍晚,白小白实在按捺不住,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小院,绕开巡逻的弟子,再一次来到了那熟悉又令人恐惧的洞府之外。
她不敢靠近,只远远地躲在一块覆满冰雪的巨石后面,偷偷望着那扇紧闭的石门。
洞府周围安静得可怕,连往常萦绕的寒气都似乎变得更加死寂,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生人勿近的气息。
舒君璧……还在里面吗?她还好吗?
就在这时,那扇石门,毫无征兆地,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道白色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舒君璧。
她似乎正要外出,依旧是那身一丝不苟的白衣,白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面容冷峭,看不出丝毫情绪,周身的寒气沉凝而强大,仿佛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比之前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压迫感。
白小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将自己更深地藏进巨石后的阴影里。
舒君璧并未看向她藏身的方向,只是漠然地扫过峰顶的景象,目光在远处巡逻的弟子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化作一道冰冷的流光,悄无声息地向着主峰方向掠去,速度快得惊人。
她走了。
看起来……好像真的没事了?而且气息似乎更加强大了?
白小白怔怔地看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流光,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沉重和困惑。
舒君璧恢复了?那那天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吗?
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她看着那扇再次紧闭的石门,仿佛看到了一道无形却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鸿沟,横亘在了她与舒君璧之间。
裂痕已深,余悸难平。
而远去的舒君璧,冰封的面容之下,唯有她自己知道,那被强行压制在神魂最深处的魔念,正因为感知到那缕悄然出现在洞府外的、纯净的气息,而发出低沉而愉悦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