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内，死寂如同实质的冰，沉沉压了下来。

舒君璧蜷缩在寒玉床角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每一次痉挛都牵扯着刚刚强行自伤带来的剧痛。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又瞬间被体表的低温凝成冰碴。脑海中，魔念那充满不甘与暴怒的嘶吼渐渐低沉下去，如同受伤的野兽退回了阴影深处，但那冰冷的、贪婪的注视感并未消失，只是变得更加隐蔽，更加耐心。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尝到腥甜的铁锈味，用这尖锐的痛楚强迫自己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方才那失控的、近乎掠夺的暴行，每一帧画面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神魂之上。

那双充满恐惧和不解的泪眼……

那微弱却顽强的本源守护之光……

自己那被贪婪和疯狂吞噬的丑陋模样……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恐惧攫住了她——不是对魔念的恐惧，而是对自身失控、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欲望的恐惧。

她差一点……就差一点……

“呃……”一声微弱痛苦的呻吟从下方传来。

舒君璧猛地一颤，猩红褪尽的冰眸循声望去。

白小白瘫软在冰冷的玄冰地面上，小小的身体蜷缩着，还在无意识地轻微抽搐。她脸色白得吓人，唇瓣被咬破，血迹早已凝固。衣衫凌乱，是被粗暴力量撕扯过的痕迹。呼吸微弱而急促，显然即便在昏迷中，身体依旧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惊吓。

尤其是她的丹田处，虽然那本源之力已重新隐没，但周遭的灵气依旧紊乱不堪，隐约还能看到一丝被强行撕裂般的损伤痕迹。

舒君璧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抽痛蔓延开来。

她挣扎着，几乎是踉跄地从寒玉床上爬下，走到白小白身边。

冰冷的指尖迟疑地、极其轻微地触碰到白小白的脖颈。

脉搏虚弱，但还在跳动。体内灵力乱窜，元阴亏损严重，神魂也受了震荡，但……总算没有彻底崩溃。

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到极致的掠过心底，随即被更深重的冰冷与自我厌弃所淹没。

她造成的。

都是她造成的。

她伸出手，想将白小白抱起来，送回去疗伤。但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冰凉肌肤时，却如同被烈火烫到般猛地缩回！

不行！

不能再碰她！

魔念虽暂时退却，却并未消失。那窥见“本源”带来的极致诱惑，如同最甜的毒药，已经深深种下。每一次接触，每一次气息交融，都可能成为再次引爆那可怕欲望的导火索！

她不能再冒险。

更不能……再给那魔念任何机会。

舒君璧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冰原。她艰难地直起身，走到洞府一角，启动了一个传讯法阵。

“云绮”她的声音通过法阵传出，沙哑、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即刻来吾洞府外，将白小白带回其居所疗伤。她练功出了岔子，受了些反噬，需要静养。”

片刻后，洞府外传来云绮沉稳的回应：“遵命！”

舒君璧挥袖打开石门，自己则退至最深处的阴影里，背对着门口，仿佛地上那个重伤昏迷的弟子与她毫无关系。

云绮快步走入，当看到洞府内一片狼藉（虽然舒君璧已简单清理过打斗痕迹，但那残留的狂暴能量波动和冰冷地面上的点点血迹依旧触目惊心），以及倒在地上面无人色、气息奄奄的白小白时，她面无表情的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白小白抱起。触手之处，一片冰凉，还能感受到其体内紊乱不堪的灵力。

“主人……”云绮忍不住开口，想问是否需要请丹峰长老来看看。

“出去。”舒君璧冰冷地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洞府。她若醒了，让她好生休养，近期不必前来。”

云绮低头应道：“是！”她不敢再多看，抱着轻飘飘仿佛一碰即碎的白小白，迅速退出了洞府。

石门再次沉重地闭合，将内外彻底隔绝。

舒君璧依旧背对着门口，僵硬地站在那里，如同冰封。直到确认白小白的气息远去，她才猛地转过身，踉跄一步扶住冰冷的墙壁，又是一口暗红色的淤血咳出，其中依旧夹杂着丝丝缕缕未能化尽的魔气。

强行压制魔念和自伤的反噬此刻汹涌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蜷缩起来，将脸深深埋入膝间。

霜雪般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只有那微微颤抖的、瘦削的肩膀，透露出一丝无人得见的脆弱与……绝望。

从未有一刻，她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一个被仇恨和黑暗吞噬、连身边最微小的温暖都想要摧毁的怪物。

白小白……还会用那种全然的信任和担忧的眼神看她吗？

恐怕……只剩下恐惧了吧。

这样……也好。

…

白小白在自己的房间里醒来。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幔，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空气中弥漫着安神丹药的淡淡香气。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想起昏迷前那可怕的一幕——师尊那双猩红的、陌生的、充满贪婪的眼睛，那蛮横侵入她身体、试图掠夺一切的恐怖力量，还有那濒死般的痛苦与恐惧……

她猛地坐起身，却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体内的伤势，顿时一阵剧烈的咳嗽，丹田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小白师妹！你醒了？别乱动！”守在一旁的王望野连忙上前，胖脸上写满了担忧，递过来一杯温水，“快把这凝神静气的药喝了。你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修炼也能出这么大的岔子？幸亏云掌事发现得早！”

练功出岔子？

白小白怔怔地接过水杯，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驱不散心底那股刺骨的寒意。

那是练功出岔子吗？

那分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