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重归死寂,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令人窒息。舒君璧盘坐于寒玉床上,周身气息沉凝如渊,方才对韩沧澜下达命令时的冰冷威仪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压抑。
韩沧澜带来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她心湖中掀起滔天巨浪。
寻找月溟族遗物?
玄溟子……果然从未放弃过。他究竟在找什么?是那件东西?还是……
她下意识地抚过自己心口,那里,除了初步愈合的道基,更深的地方,似乎有什么被深深埋藏的东西,因这则消息而轻微悸动。
然而,比起外界的威胁,更让她不安的是内在的失控。
昨夜【冰髓铸络】的余波未平。那缕顽固盘踞在她灵力循环中的、属于白小白的纯净气息,非但未能被驱散炼化,反而如同最细微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渗透、缠绕,与她自身的北冥玄力产生了一种诡异的融合。
这种融合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疗愈效果,道基裂纹的弥合速度加快,神魂的疲惫也略有缓解。
但代价是,她总能隐约感知到门外那道气息的存在——平稳,安宁,带着一丝懵懂的担忧,像一盏微弱却执拗的灯,映照在她无边黑暗的冰原之上。
更可怕的是,这种连接,似乎极大地刺激了那潜藏在她心底的魔念。
【感知到了吗?那温暖……那鲜活……那毫无防备的纯粹……】
阴冷的低语再次响起,比以往更加清晰,更加充满蛊惑,如同毒蛇吐信,缠绕上她的神魂。
【昨日不过是浅尝辄止,便有如此神效……若能得到更多……何必苦苦煎熬?】
【她就在门外……毫无反抗之力……就像一枚熟透的灵果,等待采撷……】
【得到她!吞噬她!你就能立刻恢复!甚至超越以往!何必在乎那些蝼蚁的看法?力量!唯有力量才是真实!】
“闭嘴!”舒君璧在心神中厉喝,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维持清醒。
但魔念的力量空前强大,昨日疗伤时汲取的、那源自白小白元阴之力,仿佛成了它最好的滋养。它疯狂地放大着她的欲望。
【你在抗拒什么?抗拒你自己的本能吗?你我本一体!承认吧,你需要她!就像沙漠需要甘泉!你已经心动了不是吗,昨日的美好,你与我共享不是吗?】
剧烈的挣扎在她体内上演。冰眸之中,湛蓝的冰寒与猩红的疯狂交替闪烁,周身气息时而沉静如渊,时而躁动如即将喷发的火山。洞府内的坚冰随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就在这心神失守的临界点!
或许是魔念的强烈觊觎扭曲了她的感知,或许是那奇异连接在此时达到了某个峰值——
当舒君璧的意识再次“触碰到”门外白小白的气息时,她“看”到的,不再是那盏微弱的灯!
在那具看似平凡的血肉之躯深处,在那“冰鉴”之心的最核心处……她仿佛窥见了一片浩瀚无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本源之海!
那是最初的混沌,是万物的起点,是蕴含着创生与毁灭终极奥秘的、世间最极致的力量源泉!它如此古老,如此磅礴,如此……诱人!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模糊得如同幻觉,但那感受到的层次与伟岸,瞬间让舒君璧(或者说,她体内占据上风的魔念)彻底疯狂了!
【本源!!是世界的本源之力!!竟然……竟然藏在这蝼蚁体内?!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魔念发出了尖锐至极的嘶嚎,充满了无尽的贪婪与狂喜。
【得到它!必须得到它!吞噬它!融合它!你将超越一切!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什么玄冥子!什么天道!都将匍匐在你脚下!月溟族的仇怨,弹指可报!】
这前所未有的诱惑,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击溃了舒君璧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
那苦苦维持的、对于底线的一丝坚守,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冰眸之中的湛蓝彻底被猩红吞噬!
“呃啊——!”舒君璧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身体猛地从寒玉床上暴起!
不再是昨日那般精密操控的引导,而是近乎掠夺的强行摄取!
洞府内残存的寒气被她疯狂抽取,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冰蓝色漩涡,涌入她体内!与此同时,一股庞大、冰冷、充满侵略性的神念,混合着实质般的北冥玄力,如同决堤的洪流,悍然撞向石门!
轰!
石门上的禁制发出刺耳的悲鸣,竟被这股蛮横的力量强行冲开一道缺口!
门外,正端着灵药粥,犹豫着是否要敲门请师尊用一些的白小白,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她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而暴戾的力量瞬间将她吞噬!手中的药碗啪嚓一声摔得粉碎!
那股力量蛮横地侵入她的经脉,直冲丹田气海,目标明确——正是那枚晶莹剔透的“冰鉴”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