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能穿透执剑峰顶终年不散的寒雾,只在云海之上投下一片朦胧的灰白。洞府之外,白小白从短暂的昏沉中惊醒,发现自己依旧裹着那件雪貂斗篷,独自靠在冰冷的石阶上。
怀中那枚菱形冰晶已然消失,仿佛昨夜种种,只是一场离奇而痛苦的幻梦,她探查自身,却发现自身并无异样,想着自己那对舒君璧的特殊感情,只是。
身体的变化却真实不虚。
经脉之中灵力充盈流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顺畅澎湃,丹田处的“冰鉴”之心晶莹剔透,散发的寒意更加纯粹凝练。只是稍稍内视,便能察觉修为竟在昨夜那非人的痛苦煎熬中,生生突破了一个小境界!
然而,与之伴随的是神魂深处残留的、被极致寒意撕裂般的隐隐作痛,以及四肢百骸透出的、仿佛被彻底冻透又强行化开的酸软无力。
她猛地抬头看向紧闭的石门。
师尊……
昨夜那冰冷与痛苦交织的循环,那神魂偶然触碰到的无边孤寂,最后那个……落入冰冷怀抱的模糊记忆……
是真的。
舒君璧与她双修了,而她,似乎真的帮上了忙。作为看过无数小黄文的,对于修真界那些双修之说,她早已知道,只是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那都是第一次。她该如何面对舒君璧,毕竟两人之间的师徒关系。
心口涌起一股混杂着后怕、欣喜与更多担忧的复杂情绪。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脱力和寒冷踉跄了一下。
就在这时,石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舒君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依旧是一身雪白,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冷峭,仿佛昨夜那个虚弱失控、甚至需要借助她力量的人只是幻觉。但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她的脸色不再那般死寂的苍白,反而透出一种冰冷的润泽,周身的寒气虽依旧迫人,却不再是混乱狂暴,而是变得沉凝有序,如同深不可测的寒潭。
她的目光落在差点摔倒的白小白身上,冰眸之中不起波澜,只淡淡道:“既已无事,便回去调息,巩固境界。”
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昨夜种种,不过是一场冰冷的交易,各取所需后,便该两清。
白小白心猛地一沉,到嘴边关于伤势的问候,被她这冷淡的态度堵了回去,只能低下头,小声应道:“是,师尊。您…您也保重。”
她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挪地准备离开。身体依旧酸软,每一步都踩在云端般虚浮。
身后传来舒君璧毫无温度的声音:“今日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提及。”
白小白脚步一顿,心头莫名有些发堵,却还是乖乖点头:“弟子明白。”
她慢慢走下石阶,离开这片冰冷的核心区域。直到走出很远,才忍不住回头望去。
那道白色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重新闭合的石门之后,仿佛从未出现。
白小白低下头,看着自己依旧有些颤抖的手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接触那极致寒意时的刺痛,以及……最后那一刹那,落入冰冷怀抱时的触感。
她用力摇了摇头,舒君璧没事了,就好,至于这个大猪蹄子,明显是不想负责,就当自己约了个炮,对,现代人吗,自己怎会在乎那些,毕竟舒君璧这个,舒君璧这个大混蛋。
…
洞府内。
石门关闭的瞬间,舒君璧一直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微微松弛了一丝。她抬手按向自己的心口,那里,原本碎裂般疼痛的道基已然初步弥合,虽然远未恢复,但至少不再时刻处于崩毁的边缘。
力量回来了少许,足以支撑她维持表面的平静与威仪。
但代价……
她缓缓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那双清澈见底、充满全然信任的眼眸,那咬牙忍受剧痛却毫不退缩的坚持,还有最后无力倒向她时,那细微的、寻求温暖的依赖动作。
以及,两人神魂短暂交融时,感知到的那片毫无杂质的、温暖纯粹的担忧之光。
冰封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发出滋滋的声响,激起剧烈的、令人烦躁的涟漪。
这种不受控制的连接,这种被迫接纳的温暖,这种……弱点。
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危险。
比面对玄溟子,比深陷魔域重围,更加危险。
必须斩断。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万丈冰原之下,眼神恢复绝对的冰冷与理智。
还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
她走到那面冰壁前,指尖灵光闪烁,再次勾勒符文。
这一次,画面清晰了不少。
能看到韩沧澜正在指挥弟子修复破损的剑阵基座,神色沉静,已不见昨日崩溃之态;孟游之带着一队气息精悍的弟子巡视各處,眼神锐利如鹰;王望野则在库房和伤患安置处之间来回奔波,胖脸上满是汗水,却有条不紊。
峰务正在重回正轨。
她的目光投向更远处。
宗门内,数道强大的神识若有若无地扫过执剑峰,带着探究与审视,但在触及峰外加强的防护剑意后,又悄然退去。
北方天际,那令人不安的魔气涌动似乎平息了些许,却更像是在酝酿更大的风暴。
最后,她的视线落回峰内某处——灵眼核心之地。冰壁画面聚焦,穿透禁制,看到苏烨依旧安静地躺在冰棺之中,生机被完美冻结,韩沧澜设下的守护禁制流转不息。
看到苏烨,舒君璧冰眸微微眯起。上好的棋子,该用在最佳的位置上。
就在这时,冰壁画面中,正在指挥弟子忙碌的韩沧澜忽然似有所感,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虚空——正是舒君璧窥视的方向!
虽然隔着重重禁制和冰壁法术,韩沧澜不可能真正看到什么,但那瞬间敏锐的直觉,仍让舒君璧微微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