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后的义庄是一间孤零零的土坯房，阴气森森。还未靠近，一股浓烈的腐臭和血腥味就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腥臊气。

壮硕青年在距离义庄十几步远的地方就死活不肯再往前了，指着那边，脸色苍白：“就、就在里面…仙师们自己去看吧…”

舍羽示意石坚和冷锋守在门口警戒，自己则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更浓烈的恶臭涌出。即使是早有心理准备，白小白、凌珑和桑宁也忍不住胃里一阵翻腾，连忙运转灵力抵御。

义庄内光线昏暗，地上随意摆放着七八具用草席裹着的尸体。草席已被暗红色的血液浸透，几只肥硕的苍蝇嗡嗡飞舞着。

舍羽指尖弹出一缕微光，照亮了内部。她走上前，用剑鞘挑开一具尸体上的草席。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尸体，死状极惨。全身血液仿佛被吸干了大半，皮肤紧贴着骨头，呈现出一种可怕的干瘪状。而在他的脖颈、手臂等裸露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深可见骨的撕裂性伤口，不像是利刃造成，反而更像是被什么野兽的尖牙利齿撕咬过，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黑绿色，甚至还有细小的、不断蠕动的蛆虫。

桑宁强忍着不适上前仔细查看，脸色发白：“好诡异的毒…不像是寻常妖毒，倒像是…混合了某种极强的怨念和尸气…”

她又接连检查了其他几具尸体，情况大同小异，都是失血过多兼中剧毒而死，伤口都带有野兽撕咬的特征。

“能看出是什么妖物所为吗？”白小白忍住恶心问道。

桑宁摇摇头：“仅从伤口和毒素很难判断，妖物种类繁多，擅长撕咬和用毒的不在少数。但如此浓烈的怨气和死气…绝非寻常野兽甚至低阶妖兽所能拥有。”

舍羽的目光则落在了义庄角落里一些不起眼的痕迹上——几根粘在墙角的、深褐色的粗硬毛发，以及地上一些模糊的、带着湿气的爪印。

她蹲下身，指尖沾了点爪印旁的泥土，放到鼻尖轻轻一嗅。

“是水猴。”她站起身，语气肯定，“但气息不对，比寻常水猴暴戾百倍，且充满了怨毒和…被强行催化的痕迹。”

“水猴？”凌珑惊讶，“那种通常只敢在水边偷袭击渔夫、连修士都不敢招惹的低阶水妖？它们能有这么大本事？还敢进村杀人？”

“所以我说，气息不对。”舍羽看向村后山林的方向，那里暮霭沉沉，隐约传来水流声，“寻常水猴绝无此胆量和实力。它们的老巢，应该就在那边的溪谷。但为何离开水域，深入村庄，且变得如此狂暴…”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必有蹊跷。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石坚的一声低喝：“谁？出来！”

以及冷锋拔剑出鞘的清鸣！

舍羽身形一闪，已到了义庄之外。白小白三人也立刻跟上。

只见在义庄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瑟瑟发抖，被石坚和冷锋的剑锋指着。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小女孩，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

“仙、仙师饶命…我、我不是坏人…”小女孩吓得声音都在抖。

老村正和那壮硕青年也闻声赶来，看到小女孩，脸色一变。老村正连忙道：“仙师息怒！这是村里的傻丫头小草，没爹没娘，脑子不太灵光，整天胡言乱语，冲撞了仙师，实在该死！”说着就要上前去拉扯那女孩。

“且慢。”舍羽阻止了他，她走到那名叫小草的少女面前，蹲下身，尽量放缓了语气——虽然听起来依旧有些僵硬，“你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你躲在这里，是想告诉我们什么吗？”

小草惊恐地看着舍羽，又看看她身后那些气息强大的仙师，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白小白心中不忍，也走上前，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之前准备的、自己都没舍得吃的精致桂花糕，递了过去，柔声道：“小妹妹，别害怕，我们是天衍宗的仙师，是来帮你们的。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香甜的气息似乎稍稍安抚了女孩。她怯生生地看了看白小白温和的脸，又看了看那块诱人的糕点，犹豫了一下，飞快地接过糕点攥在手心，却没有吃。

她抬起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巨大的恐惧：

“…水鬼…好多水鬼…晚上…从河里爬上来…”

“…它们…它们拖走了张婶家的牛…还有…还有铁蛋哥…”

“…村正爷爷…村正爷爷他们不让说…”

“…后山…后山的乱葬岗…它们在挖东西…吃死人…”

“…姐姐…快跑…它们晚上还会来的…会把所有人都拖走…吃掉…”

断断续续的话语，夹杂着巨大的恐惧和混乱，却像一道道惊雷，劈入白小白几人的耳中！

乱葬岗？吃死人？晚上还会来？

老村正和那壮硕青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胡说八道！你这傻丫头又发疯了！满嘴胡吣！”壮硕青年勃然大怒，上前就要捂住小草的嘴。

“退下！”

一声冷喝，并非来自舍羽，而是来自冷锋。他的剑尖已然指向那青年，冰冷的剑意让对方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舍羽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过老村正和那青年：“乱葬岗？吃死人？你们隐瞒了什么？”

老村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仙师明鉴！不是小老儿有意隐瞒！是…是不能说啊！说了…说了会大祸临头的！那些水鬼…不，是河神老爷！是河神老爷发怒了！我们只能献上祭品，祈求宽恕…若是触怒了河神老爷，我们全村…全村都要死绝啊！”

河神老爷？祭品？

白小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冒起。这哪里是什么河神，分明是邪祟逼人献祭！

舍羽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带我们去乱葬岗。”

“不！不能去啊！”老村正惊恐地大叫，“那里是河神老爷的地盘！去了必死无疑！”

“要么带路，要么我现在就以欺瞒仙师、勾结妖邪之罪，将你就地正法。”舍羽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杀意，“选。”

老村正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那壮硕青年也吓得浑身发抖，最终颤声道：“…我…我带你们去…”

此时，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夜幕如同墨染般迅速笼罩了整个张家村。

山林深处，传来一声声怪异的水响和若有若无的、仿佛猿猴啼哭般的嘶鸣，由远及近。

舍羽猛地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村后乱葬岗和溪谷的位置！

“来不及了。”她声音凝重，“它们已经来了。结阵，准备迎敌！”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村外溪流方向，传来了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爬行声和嘶嘶怪叫，空气中那股腥臊怨毒的气息骤然变得浓郁无比！

黑暗中，无数双闪烁着惨绿色光芒的眼睛，在村外的树林和水边亮起，贪婪而暴戾地锁定了村庄，以及村庄里的活物。

张家村的第一个夜晚，注定血腥而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