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午市时间,本应该是店里最忙、最需要守在饭厅张罗招待的时候,可晟鹤楼的掌柜的心中始终有团乱麻堵着,让他刺挠不安。见屏风后的王爷贵客始终毫无动静,掌柜终于还是安耐不住,顾不上这饭厅交代一声小二,又匆忙往厨房赶去。
他还没靠近那被临时“征用”的小厨房,远远就已经见到好几个帮工们擅离职守偷着懒,堵在那小隔间的窗户和门口在往里面瞧。
“干什么干什么!”他气不打一处嚷着。可那几个帮工听到他声音,有一两个年纪小点的见他发火还是有怯缩了一下。至于别的“老油条”工人并没有打算散开的意思。其中一个堵门口的小工还一副看戏班子演出的模样,乐乐呵呵让身了自己位置,好让掌柜站那门口往里看。
“掌柜的,啧啧,您这瞧瞧。”
顺着那小工的手一指,掌柜看到几个从未见过的大陶土锅正架在那火炉子上烤着。掌柜又是皱眉瞪眼又是眯眼细瞧,都没看出仔细那些是什么厨具。
这什么玩意?!
温堇翩毫不在意门口和窗户那一帮人指指点点地观望,她伸手隔空感受了一下砂锅已经被火炉热起来了,拿起陶罐,挖出一勺雪白的猪油,敲进了其中一个砂锅里头,用长柄的木勺拌开热化了的猪油,让锅里每个边角都沁润着猪油。
切丁的咸鱼粒倒进那砂锅,“滋啦”声响起的同时,一股腥臭的油臭味也跟着传出,让那窗外门口的看热闹都忍不住捏住了鼻子,每一个人的脸上无一不是嫌弃神色。
这又是什么玩意?!
也不知道谁家的女眷出来瞎倒腾。有帮工摇了摇头摆了摆手,扭头想走了。刚转身,还没踏出两步,奇怪的事来了。
怎么好像有一股香味?
那油臭味不见了,转而变为了一股浓郁的咸香。
本打算走的帮工赶忙把自己塞回到原来扒窗的位置,垫着脚想看得更加仔细。可那砂锅里头,明明依旧还是那些咸鱼粒。
那原本灰白的咸鱼粒被那砂锅里面的猪油煸炒之后,转变成了诱人的焦褐色,浓香四溢直直钻鼻。
温堇翩将锅中的咸鱼粒盛起来,用厚布充当隔热垫,拎起那滚烫的砂锅,将里面刚刚煸炒过咸鱼的油给全部倒出。
她朝一旁紧盯着自己操作的燕姨随口解释道:“这个油已经炒过这么多的咸鱼,盐份都在这油里面了。若是不倒掉这油,后面加的食材都会因为这油而过咸了,后续就无法再调味。”
用干净的布往里面一擦,原先干干巴巴的锅内,现在变得些许油润的光泽,看起来像样多了。
再次挖猪油,这回是三个锅里都同时放入,长勺捣搅,白凝脂化为香油匀抹在锅底。待锅内升起淡淡白烟,温堇翩依旧是挖入猪肉入内,这次放入量就比方才的都要多。
“这叫热锅冷油,砂锅毕竟是新做的,我怕会粘底,必须要这么做,尽量让锅底吃进更多的油份,才能保证锅底不粘。不然锅底粘住食材,越到后,食材就会成了糊底的黑焦,影响到整锅菜都会有糊味。”温堇翩嘴巴说着,手里也是没有停下,把那方才特意留出剁得没有那么细的猪肉沫均分拨入三个锅内。
“肉进了锅先别急着搅,让肉煎会儿再拨开。”
姜片和蒜粒也被倒入,长勺一搅,煎肉的香气弥漫开来。
温堇翩没有闻到猪肉的骚气,这也才放了下些心。她最担心的无非就是这个猪肉到底会不会腥臊。可见这酒楼是有对食材经过筛选,又或者说他们早已意识到这猪养殖时候需要提前的预处理就能达到祛味的效果,已经有了特定的专供渠道。
看来这晟鹤楼能长期维持住生意兴隆,不单只靠酒水和歌姬,吃食上确实花了不少的功夫与心思。
米酒沿着锅边泼洒,一阵滋啦声响起,肉香、酒香都升腾起在空气中。门外和窗台边上盯着的伙计们,闻着香气,没有一人再发出那种意味不明地窃笑与私语,所有人都紧盯着温堇翩的每一步,像是厨房平日里大家心中有数默许的行规——偷师,意味着学到就是自己的。
肉沫煎得焦香,已经提前蒸制过的茄条就能直接拌入锅中了。蒸过的茄条软塌塌,在锅里搅起来毫不费力。
“这茄子其实就像块海绵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