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骗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我也骗你了。”
“扯平。”他抬手。
长剑指天。
雷云翻涌如怒海,万道金蛇在云层深处游走压缩。那是足以毁天灭地,来自天道本源的飞升劫雷。
绝不是化神期的入境天雷,它叫嚣着,誓要把他劈成飞灰。
魔尊终于变了脸色。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从混沌初开活到如今,见过无数自寻死路的人族修士。
可他没见过这样的。
一个修苍生道的剑修,在最后一刻被自己的道舍弃。
一个背弃了道的剑修,却要用这背道换来的飞升劫雷与他同归于尽。
“疯子!!!”魔尊怒声道。
李忘生笑了一下。
“是啊。”他说,“疯子。”
雷劫终于落下。
万丈金光如天河倒悬,朝着那道凌空而立的白衣身影轰然劈落!李忘生最后看了一眼那道拼命奔跑的身影。
他想说:别跑了。
他想说:我没事。
他想说:你一个人,要好好活着。
可他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轻轻弯了一下嘴角。然后,他散尽了自己所有的修为。
那些灵力如同碎金流萤,一点一点飘散而出,落向妄虚城,落向那些他拼死也要护住的魂灵。
金光所过之处,焦土生出绿芽。
那是守护结界。
“……够了。”李忘生低语。
他的神魂之力正在从这具残破的躯壳中剥离,而又凝聚化作一道盾。
那道盾悬在妄虚城上空,晶莹如月华凝霜,秋水横空。它足够坚固。
哪怕他死后千年万年,这道盾依然会守护着这座他曾用命换来的城,和那只他曾用命护过的猫。
“……李忘生。”
“我不过再尘封数百年,而你以将死之躯,散尽修为,化盾守城。”
“天谴之下,魂飞魄散,值得吗?!”
李忘生没有回答,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只能隐约看见,远处那道浑身浴血的玄色身影,终于跑到了战场边缘。
他看见墨尘仰着头,望着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瞳里,有恐惧,更有他从未见过的绝望。
李忘生张了张嘴。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只能用他最后的力气,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然后——
那道白衣,化作万千流萤,消散于天地之间。
墨尘站在战场边缘,他仰着头。
他的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这个念头如同烈火,烧穿了他胸腔里那片空了七百年的荒原。
他想抓住他,可他太慢了。他从来都太慢了。
此刻,那道白衣化作万千流萤,再他触不可及的夜空里,一点一点一地黯淡,消逝。
而他站在原地。像五百年前一样。
像个废物一样。
“剑呢——!!!”他的嘶吼撕裂了夜空,像一只被遗弃在风雪中的幼兽。
“剑呢?!我需要一柄剑——!”
他疯了似的在焦土上翻找,断刃。残剑。
没有,都没有。
他的手被锋利的碎片割破,血流了一地,可他感觉不到痛,他只知道他需要一柄剑。
他需要一柄能触到那道白衣的剑。
他需要一柄能把他带到李忘生身边的剑。
他需要——
剑!
他忽地猛地睁大了眼,手不知何时已抬了起来。他的掌心,正握着一柄剑。
那剑身修长,通体流转着清冷的月华银光——“正阳”!!!
墨尘,不,陆临仙!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他的神魂。
他不是墨尘。
他是陆临仙。
那李忘生又是谁?师尊呢……?师尊在哪?
!!!
“师尊——!!”
那道嘶吼冲破他的喉咙,撕裂夜空的寂静。
他不能再失去一次。
他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师尊死在自己面前。
他不能再跪在原地,像个废物一样。
不能。
绝不!
狂暴的力量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如海啸天崩。
是执念。
金光炸裂,神魂迭梦,
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