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和师尊说完话的玉珏,目光一扫,恰好看见了同样观仰的沈复。
“沈道友!”玉珏眼睛一亮,也顾不得师尊还在旁边了,竟直直三步并作两步朝他小跑过去,“我出来啦!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我跟你说,我这次真是倒大霉了……”
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京息阑看着自己徒弟那没出息的样子,眉头又皱了起来,但终究没说什么。
而陆林仙的目光也自然随着玉珏落在了他身上。
沈复。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又是那副淡薄的模样,冲他瞥了一眼以示信号,随即淡淡地收回目光,仿佛只是随意一眼,身影便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罢了……灵剑阁之事出了意外。这颗棋子,暂且按下,总有用上的时候。
这边,沈复被玉珏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只得勉强笑了笑:“有劳玉兄挂心,我已无大碍。师兄在秘境中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玉珏立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唉声叹气:“别提了!运气差到家!本想借着秘境里的金灵气淬炼一下本命灵剑,结果差点引动旧伤,修炼得磕磕绊绊的……都怪那个凌无疑!要不是跟他打那一场伤了心神,我怎么会……”他絮絮叨叨地抱怨着,虽然说着倒霉,但语气里更多是一种找到人倾诉的放松。
沈复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玉珏本性单纯直率,只是胜负心强了些。
说着说着,玉珏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望着广场上那些被师长围着,关切询问的其他宗门天骄,又看了看不远处虽然板着脸却依旧等在原地的自家师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失落,喃喃道:
“真好啊……”
沈复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真好?”
玉珏叹了口气,眼神飘远:“要是,要是他没做过那些事,也还在就好了……”
“他?”沈复下意识地顺着问了一句。
“就是我那位师叔啊,”玉珏语气低落下来,“沈从君,就是你们外面说的……蚀月魔君。”
沈复的心猛地一跳,呼吸几乎停滞。
玉珏似乎陷入了回忆,自顾自地说道:“上一届天骄盛会,我才刚渡魂不久,跟着去长见识,结果输得特别惨,给无念宗丢了大脸。师尊当时气得不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他顿了顿,声音带上一丝哽咽:“我那时候觉得天都塌了,一个人躲在竹林哭得稀里哗啦,觉得这辈子都完了……然后,他就出现了。”
“玉珏?你躲在这做…你怎么哭了?”
“啊!”玉珏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撞见人,还撞见的是师叔,忙慌偏头,把眼泪胡乱一抹“才,才没有呢。”
“我吓了一跳,抬头就看到沈师叔站在那里。”玉珏继续说着,“他那时候已经是名动天下的月华君了,平时看着清清冷冷的,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关心。”
“可他什么都没问,就把我从地上捞起来了,还用自己的袖子给我擦眼泪。”玉珏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他跟我说……”
“是不是觉得师尊的剑路太难,跟不上了?”
“我那时候胆子小,只敢点头。然后他就说……”玉珏深吸一口气,努力模仿着记忆中的语调,“‘师兄的剑路是杀伐之道,于你如今心性而言,确实过于刚猛。我早年改良过一套剑诀,或许更适合你。”
“后来他把我带去他淑月居,不仅传了我一套他自己改良的月华剑诀,还告诉我剑道一途,贵在坚持本心,不必过于在意一时胜负。”
“师叔他……其实真的很好。”玉珏叹了口气,“你可能不知道,他改良的月华剑诀,不像很多高深剑诀那样挑资质,门槛低了很多,让很多灵根普通的弟子也有了修剑自保、追求大道的可能。”
玉珏从回忆中抽离,声音低下去:“所以我一直……一直都想不明白。他那样的人,为什么会……为什么会勾结魔族呢?他要是没有走上歧路,还是我的师叔,那该多好啊。”
“提那个畜生干嘛?!还嫌不够丢人吗?!他的剑诀?那不过是魔头蛊惑人心的手段!”
京西阑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色铁青,显然听到了玉珏后面的话,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玉珏一眼,又目光锐利地扫向沈复,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仿佛任何与“沈从君”这个名字沾边的人或事都让他极度不快。
被前师兄指名道姓骂“畜生”的沈复本人,顿时尴尬无比,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心中一片翻江倒海。
玉珏被骂得脖子一缩,但还是忍不住小声辩驳:“可是师尊,师叔他以前明明不是那样的,他教我的剑诀真的帮了很多人……”
京西阑眼睛一瞪:“还敢顶嘴!知人知面不知心,他那都是伪装。若你再敢为那魔头辩驳说一句话,就给我滚去思过崖面壁!”
现场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