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晴静静地观察着他脸上细微的神色变化,看着他眼中闪过的挣扎和的痛楚。她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语气更加柔和,“月华君,我不知你因何归来,亦不知你如今是何想法。但我以神机阁阁主之名起誓,我今日所言,绝非虚假,亦非陷阱。”
“念山的死,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天机混沌,指向莫测,我能感知到巨大的危险正在逼近。我需要你的帮助。”
“并非要求你立刻相信我,”她看着沈复依旧戒备的眼神,缓缓道,“只希望你暂且放下成见,给我,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一个查明真相的机会,一个……或许能真正了解过去发生了什么的机会。”
“真相?”他重复着这个词,向前逼近一步,目光死死锁住苏挽晴,“仙子你知道……”
他顿了顿,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你是不是知道我前世之事?知道当年望月崖上,天机秤的天道判决是错的?!”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伪装的眼眸,此刻燃烧着灼人的光,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所谓正道的渴求。
系统告诉他这是必要的牺牲,是成就男主的垫脚石。可那雷霆加身的极致痛苦,那被整个世界唾弃的绝望,是真的。午夜梦回,那冰冷的锁链和关念山最后那双痛苦而决绝的眼睛,也是真的。
如果可以,他是真的不想连死都…死得那么臭名昭著。
“月华君,我不知道…不知道为何天道秤会如此判决。我不知道你究竟有何苦衷,只是天道之威非人力可以相背,也怪我当年太迟钝…若我能…”她吸了口气,接着道:“若我能早些动用天机盘就好了。”
沈复苦笑一声,原来判他无罪的是天机盘。罢了,就算真的当年动用天机盘又怎么样呢,两大天机神器相悖,谁也信不得。那罪状数据本就是小爱改的,雷劫本就避无可避。
“仙子不必自责,唉…都是些前尘往事了。”
苏挽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莫名一紧。她能感觉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对方伤疤。这绝非她想要的结果。
“月华君……”她还想再说什么。
沈复抬手打断,“仙子方才说合作。具体想怎么做?”
苏挽晴深深看了他一眼,知他心结非一日可解,便也顺着他的话头下去。她神色一正,道:“月华君,如今你的身份是极大的掩护。我需要你留意所有与陆临仙相关的异常,念山真正的尸身,恐怕就在他的手中。”
提到陆临仙,沈复的心猛地一沉。
苏挽晴语气诚恳,“我会尽神机阁所能,为你提供必要的保护和资源。”
沈复点头应下,“若有其他情况发生,我要如何联系你?”
苏挽晴抱起那只黑猫,转向他道:““它叫玄影。”
苏挽晴颔首,“若有急事,你可通过它找我。平日若无必要,我们尽量少直接接触,以免打草惊蛇。””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的玉符,递给沈复:“这枚隐星符你收好,他可助你遮掩天机探查,并能抵挡一次致命攻击,算是我预付的诚意。”
“多谢。”他将玉符收起,“若无其他事,我先回去了。离宗太久,恐惹人生疑。”
“小心。”苏挽晴叮嘱道,“尤其是……陆临仙。他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危险。”
沈复点了点头,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迅速消失在幽谷的雾气之中。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苏挽晴轻轻叹了口气。玄影悄无声息地跃上她的肩头。
“喵……这小子,心里堵着的东西可比山还重。”黑猫口吐人言,语气慵懒却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了然。
“是啊,”苏挽晴眼神悠远,“但他是唯一的变量,也是唯一的希望。只希望……这一次,我们都能抓住改变命运的机会。”
*
三日的秘境试炼转瞬即逝。
秘境出口处,道道灵光闪现,参与此次修炼的弟子们陆续被传送出来。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收获与疲惫,气息相较三日前也更为凝练。
宁家兄妹宁千树和宁龙舞最先出来,两人虽略显疲态,但眼神明亮,显然收获不小。宁千树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妹妹的损耗,确认无碍后,才看向周围。
裴星河还是那副高冷模样,剑意愈发圆融,显然这三日的战斗让他对剑术的参悟增进不少,他身旁还跟着与他一同出来的师弟,负苍雪,两个人出来后便安静地站在一旁,看到相熟之人便微微颔首致意,并无太多言语。
本来最该嘻嘻呵呵,孔雀开屏的玉珏,脸色却倒并不好。他与凌无疑那一战败得干脆利落,几乎可称被碾压,虽竭力调整,试图寻求突破,但心结难解,收效甚微,最后还落败在裴星河手上。
他一出来就下意识地寻找京息阑的身影,心中忐忑不安,生怕看见师尊失望的眼神。
果然,他一看就看到了那个抱臂直立,身形高大的身影。
“师尊…”
他已经做好了被严厉训斥的准备,师尊性子古板严苛,最重胜负与宗门颜面,自己这次作为无念宗主力,输得还如此难看……
他硬着头皮一步步挪过去,声音细弱蚊蚋:“师、师尊…弟子让您失望了…”
京西阑盯着他看了半晌,才忽然哼了一声:“还行,没缺胳膊少腿。气息比进去时稳了点,看来没完全浪费这三天。”
玉珏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京西阑别开视线,语气更加生硬:“看什么看!输了就输了,胜败乃兵家常事!下次赢回来便是,哭丧着脸做什么?我京西阑的弟子,输得起也要赢得起!别学那些输了一场就哭哭啼啼、道心不稳的软蛋!”
他顿了顿,似乎有点后悔嘴快,又补充道:“那小子剑法邪门,实力远超同辈,你能在他剑下撑过十招,也…还算不错。”
这大概是这位古板严师所能说出的最温柔的安慰了。玉珏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闷声道:“是!弟子谨遵师尊教诲!定勤加修炼,绝不再辱没师门!”
“知道就好!”京西阑又哼了一声,但眼神似乎缓和了一丝。
这一幕师徒互动,虽然别扭生硬,却自有一股暖意流淌。不少周围弟子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玉珏鼻尖酸涩,心中也暖流涌动,正欲再表决心,却敏锐地察觉那位新晋魁首凌无疑不知何时也已悄然出现,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了他与师尊身上。
陆临仙的确在看。
他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样子,仿佛魁首之名于他毫无意义。
上一次天骄盛会,曾几何时……
灵力耗尽的虚脱感还未完全褪去,经脉也因灵力使用过度而隐隐作痛。
陆临仙强撑着走出秘境出口,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早已等候在不远处的月白身影。
沈复站在那里,便如同集天地灵秀于一身,周围喧嚣的人群仿佛都成了他的背景板。他总是那样,几分疏离,仿佛不染尘埃,却又会在这种时候,默默地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