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临仙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失落。他输了,输给了自己的师弟,关念山。
在最后的决战中,他真的拼尽了全力。甚至动用了一些近乎搏命的禁术,却依旧败在了那道璀璨剑光之下。
师尊…他心理很不是滋味,此刻只想快点躲回自己的屋舍。
然而却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片刻。而后,沈复主动向他走来。
“临仙。”那人的声音响起。
沈复看着他破损的衣袍,微微蹙眉,递过来一只玉瓶:“凝神丹,先服下调息。”
陆临仙愣住了,受宠若惊地接过玉瓶。
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心中的委屈和冰凉。他就知道!师尊心里还是更在意他!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听沈清弦接着道:
“输了也不必过于挂怀。念山他…天赋异禀,剑心通明,你输给他,也不丢人的。”
“……”
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将那点刚升起的暖意和惊喜浇灭得干干净净。
陆临仙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刚刚接过玉瓶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冰凉。
原来……原来如此。
师尊根本不是关心他伤势如何,心情如何。他只是觉得,自己输给关念山是理所当然的?
他甚至不等最终名次公布,就直接认定了他输了,就因为对手是关念山,所以他陆临仙就应该输得合情合理,毫无胜算?
那句“不丢人”,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心里最敏感,最自卑的地方。
是啊,师弟天赋异禀,剑心通明。那他陆临仙呢?刻苦努力难道就活该被忽视吗。为什么在师尊心里,他永远都比不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师弟!
强烈的屈辱不甘和愤怒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玉瓶,将几乎脱口而出的质问和怨愤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失态,不能在师尊面前失态。
他低下头,掩去眼中翻腾的剧烈情绪:“……多谢师尊教诲。弟子明白了。”
他不再看沈复,转身近乎逃离般地快步离开,将身后那道的目光和被众人簇拥着出来的关念山,彻底抛在脑后。他只想尽快回到自己的洞府,闭关闭关再闭关,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心底那疯狂滋生的、连他自己都厌恶的嫉妒与不甘。
然而,没走出多远,身后却再次传来了声音。
“临仙。”
陆临仙脚步一顿,身体僵硬地停在原地,没有回头。
沈复似乎轻叹了一口气,“晚膳时辰快到了,今日备了灵笋,要一起试试吗?”
若是平时,听到师尊记得自己的喜好,还主动邀他用膳,陆临仙恐怕会欣喜若狂。但在此刻,这句关怀听在他耳中却变了味道。
是怜悯吗?是因为看他输得难看,所以施舍一点额外的关怀?还只是想尽快安抚好他这个“不争气”的大弟子,免得他闹情绪,影响了宗门和谐,影响了师弟关念山夺得魁首的风光?
各种阴暗的猜测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赌气,委屈、还有那点可笑的自尊心瞬间占据了上风。于是他硬邦邦地回绝,声音冷硬:“多谢师尊好意,弟子不饿,想先回去调息。”
身后沉默了片刻。久到陆临仙几乎以为师尊已经离开了,才听到一声极轻的回应。
“……也好,那你……好好休息。”
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
陆临仙依旧没有回头,他以为这只是一次寻常的赌气,。他甚至已经想好,等自己调整好心态,明天、或者后天,就去找师尊请罪,为自己今日的失态道歉。
他从未想过,这竟会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能与师尊用膳的机会。
此后他自请前往断月谷历练,而青梧镇事发,证据确凿。紧接着便是审判、镇压、直至望月崖上那场惊天动地的天谴雷罚。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他甚至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去质问一句“为什么”,那道便已在雷霆中化为飞灰,什么都没有留下。
陆临仙缓缓移开目光,陈旧的痛楚沉淀为一片死寂。
师尊。
他在心底无声地唤道,这两个字滚过舌尖,只剩下无尽的苦涩。
你看,我现在比师弟更厉害了。
我拿到了天骄盛会的魁首。再也没有人能说我输给他是理所当然,只是……你看不见了。
他一路挣扎谋划、甚至不惜将自己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最终站到了这里,却发现最想证明给其看的那个人,早已湮灭在过去的时光里,连一丝痕迹都未曾为他留下。
他从未真正恨过师尊。后来在漫长的岁月里,那种刺痛逐渐被无尽的悔恨所覆盖。
他后悔当初为何要因为那可笑的自尊和嫉妒负气离开,后悔为何没有在那次见面时,回头看一眼,再跟他吃一顿饭,说一说话。
他更后悔没能更早一点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站在他身前,或许就能改变那注定的结局。
在他心里,师尊从来都是最好的师尊。纵有偏颇,有他看不透的迷雾重重,但却是他冰冷仙途上唯一真切抓住过的光。
他不需要羡慕别人的师徒情深。他有过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师尊,只是永远不会再有了。
陆临仙微微合眼,将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彻底压下。
没关系。你看不见,没关系。
我会让你看见的。
我会走到最高处,走到足以颠覆一切规则的高度。
到那时,我会重新找到你,告诉你,求你原谅。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