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冶骑着驴，不紧不慢地沿着土路往城里走，心里盘算着与李家庄合作的细节，官府订单量大，时间又紧，接下来有的忙了。

快到城门口时，远远就看见那边黑压压围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堵住了大半个城门洞。

守城的兵卒比平日多了不少，手持长枪，勉强维持着秩序，脸上透着不耐烦。

苏冶勒住驴，停在路边观望。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老大爷拄着拐棍，咂着嘴摇头：“造孽啊，又是营州逃过来的，这年头，没个安生日子过。”

苏冶心下微动，翻身下驴，凑近几步问道：“大爷，您说是营州来的难民？怎么这么多？”

老大爷侧头打量她一眼，见她穿着寻常布衣，像是本地人，便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听说营州那边官府彻底乱了，当兵的自己抢了自己，乱成一锅粥。这些人活不下去了，只能往外跑。唉，作孽啊！”

“营州……不是在南边吗？怎么都跑到我们汝南来了？”苏冶顺着话头问。她记得营州地处南境，西边是郢州，北边才挨着豫州。

“姑娘你这就不懂了。”老大爷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郢州也去了不老少，可为啥偏来汝南的多？听说啊，跟那些‘米贼’脱不了干系！”

“米贼？”苏冶心里咯噔一下，面色不改，“您是说……米瓮的人？”

“嘘，小声点。”老大爷紧张地四下看看，“就是他们听说这一路上，都有他们的人暗地里引路，不然这么多拖家带口的，哪能这么顺当跑到汝南来。”

苏冶看着城门口那些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难民，心里念头转得飞快。

营州偏安南境，早不乱晚不乱，偏偏在北境兖州与豫州交战这个节骨眼上官府崩乱，大批难民涌向豫州，其中还有米瓮的手笔，这巧合多得让人没法不去深想。

米瓮的老巢在郢州，与营州接壤，在营州必然有些根基。如今搅乱营州，驱赶难民北入豫州，是想趁豫州北边用兵之际，在南边给萧家添乱，还是另有图谋？

她想起李三此前匆匆离开又短暂返回，言行间透出的不寻常，以及老徐言语间对北境局势的隐忧。这潭水，比她想的还要深。

她没在城门口多待，牵着驴从侧边人少的地方进了城。

回到住处时，王喜正在院里晾衣服，见她回来，招呼道：“回来啦，李家庄那边谈得咋样？”

“差不多了。”苏冶把驴拴好，“官府订单量太大，我们一家吃不下，和李家庄合作，他们出人出地方，我们出技术，利润对半分。”

王喜一听，脸上露出喜色：“这是好事啊，有李家庄帮衬，咱们压力就小多了！”

“嗯。”苏冶点点头，洗了把手，“不过接下来有的忙了，要领得赶紧整理出来，派人过去盯着，确保炼出的钢坯品质统一。”

两人正说着，杨千从外面回来，脸色有些凝重：“东家，你回来正好。我刚从街上过，听说城门口来了好多营州难民，官府正在设粥棚安置，但人多嘴杂，怕是不太平。”

苏冶把刚才在城门口所见和老大爷的话简单说了。王喜和杨千听了，面面相觑。

“这……这要是乱起来，会不会影响到咱们厂子？”王喜担忧道。

“暂时应该不会。”苏冶分析道，“官府既然出面安置，就是不想生乱，咱们厂子在城外，平时多留意着点就行。

接下来的日子，苏冶一边忙着厂里的日常生产，一边着手与李家庄的合作事宜。

她派了杨千带两个得力伙计常驻李家庄，负责技术指导和品质监控。第一批合作炼出的钢坯很快交付官府，验收顺利，货款结清，李家庄那边也分到了第一笔可观的利润，李茂才亲自来了一趟，对苏冶更是客气有加。

官府的订单果然如韩主簿所说，量越来越大，种类也从最初的枪头、箭头坯子，逐渐增加了刀剑胚、甲片等要求更高的品类。

苏冶和李家庄开足马力，也渐渐感到吃力。活水街其他几家铁器铺子见“有田”和官府搭上了线，生意红火，也试探着来找苏冶，想分一杯羹。

苏冶斟酌之后，挑选了两家信誉较好、有一定规模的铺子，用类似与李家庄合作的方式，将部分技术要求稍低的订单分包出去，统一提供核心配料和工艺指导，自己把控最终品质。

这样虽然缓解了一些压力，但管理协调的成本大增，各家炼出的东西品质仍有参差。

苏冶想，要想长久、稳定地吃下官府这口饭，甚至将来有机会涉足利润更高的军械制造，必须有自己的大型工坊。

但这需要更大的场地，更多的炉子，更完备的设施。如今厂子周边已无空地可用，城内适合建铁厂的地皮价格飞涨，而且大多有主。

她盘算了一下账上的流水，虽然近期进项不少，但扩厂投入巨大，还要预留流动资金，显得捉襟见肘。

这日，韩主簿又来厂里验货结算。

办完正事，苏冶给他倒了碗茶，状似随意地提起：“主簿，如今官府订单量持续增加，光是协调各家品质，就耗费不少精力，长远看，还是得有个集中生产的工坊更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