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的事情大致安排妥当后,王喜来找苏冶,说想去城外的庙里拜一拜。
苏冶向来不把念想寄托在神佛身上,觉得日子是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过出来的,但她见王喜眼神恳切,想到刘江媳妇儿近来胎象有些不稳,王喜一直挂心,便点了点头,说正好有些空闲,陪她走一趟。
那庙在城南,香火不算鼎盛,但清静。
到了地方,王喜说要去偏殿替刘江媳妇儿求个平安符,让苏冶在正殿等她。
苏冶应了,独自走进正殿,殿内光线晦暗,香烛气味氤氲。她并无特定所求,见案上有香,便取了三支,在长明灯上点燃,插进香炉,算是全了礼数。
一抬头,却见一旁蒲团上跪着一个人,身形利落,竟是那位有过几面之缘的江姑娘。
江姑娘也看见了她,已站起身,朝她微微颔首。苏冶走了过去。
“苏姑娘也来拜佛?”江姑娘先开了口,语气平和。
苏冶没说是陪王喜来的,只道:“厂子里近来生意有些起色,来拜一拜,求个平稳。”她顿了顿,反问,“江姑娘是来?”
江姑娘目光扫过殿中慈眉善目的佛像,声音不高不低:“仗打起来了,我夫君随军去了北边。来祝他平安。”
苏冶想起那日在她铺子前听到的关于北境的议论,接话道:“他若知道姑娘心意,心里必然欣慰。”
江姑娘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用知道。我只期望他活着回来,其他都不打紧。”
苏冶听出她话里有些未尽之意,似乎他们夫妻之间并非寻常恩爱。但她与江姑娘交浅,不便探问,只点了点头,没再接话。
两人又站了片刻,见王喜从偏殿出来,便一同离开了庙宇,江姑娘自有马车等候,在庙门口与苏冶别过,登车离去。
回到住处没多久,老徐就找来了,说是官府的人递话,韩主簿请苏冶过去一趟,苏冶心下有些猜测,收拾了一下便跟着老徐去了衙门。
韩主簿在值房里等她,见苏冶进来,脸上带着笑意,比上次更热络几分。他请苏冶坐下,寒暄两句便切入正题:“苏厂主,上回征调的那批铁料,府里专门请老师傅验过了。”
苏冶抬眼看他,等他的下文。
韩主簿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带着赞赏:“老师傅说,那不是寻常的灰口铁,是上了品级的钢,虽然比不上百炼精钢,但打造军械是绰绰有余了。真没想到,你们有田能有这手艺。”
“主簿过奖,不过是匠人们尽心,运气好些。”苏冶语气平静。
“诶,过谦了。”韩主簿摆摆手,随即压低了声音,“不瞒你说,如今北边情况吃紧,军械需求大,府里的意思是,后续的征调,想就按这个标准来,价钱嘛,自然不能按之前的算。你看,若是长期供应,这成本大约在什么数上?”
苏冶心里早有盘算,报了个数,这价钱比先前普通灰口铁的官价高了不少,但若真是按她新试出的法子炼钢,成本并未增加太多,利润空间反而更可观。
韩主簿听了,沉吟片刻,又与她细算了燃料、人工等项,发现确比从外地采购上等钢坯或是委托大型官坊打造要划算得多,而且供应更及时。
他脸上笑意更浓:“好!苏厂主是爽快人,那咱们就说定了,只是……”他话锋一转,“这订单量,恐怕要比之前大上许多,而且要得急。你们厂子,吃得下吗?”
苏冶闻言,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难色:“不瞒主簿,小厂初立,人手、炉子都有限,骤然接下这么大订单,只怕误了官府的大事。”
韩主簿理解地点点头:“我晓得你的难处。这样,你先回去与厂里人商议一下,看看能接下多少,尽快给我个回话,府里这边,我也尽量周旋,看能否分批交付。”
“多谢主簿体谅,我这就回去商量。”苏冶起身告辞。
回到厂里,苏冶将王喜、杨千和几位老师傅叫到屋里,把韩主簿的话说了。
几人一听官府不仅认可了钢的品质,还要长期大量订购,价钱也给得公道,脸上都露出欣喜之色,王喜更是松了口气,连连说这下厂子彻底稳当了。
等众人高兴劲儿稍平,苏冶才缓缓开口:“订单量大家也听到了,远超我们如今的能力,就算新炉子尽快点火,加上我们现有的人手,日夜赶工,恐怕也难按时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