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哥!你流鼻血了!”小周的尖叫划破空气。
时间悠悠而过,转眼来到陈然在十二月的生日。
没有位面意识阻挠的记忆裂隙格外漫长,已经过去了六个月。
外面冰天雪地,谢云归终于赶了回来。听说他那边起了战火,归期一拖再拖,比现实中更漫长。他差点想直接从大洋彼岸游回来,最后被陈然一个电话摁住。
厨房里,沈伴舟和沈肆舟正准备晚餐。沈肆舟一边切菜一边嘀咕,对外头那四个不三不四的家伙很是不满。
客厅里却是另一番光景:靳聿怀还在接跨国电话谈生意,十足工作狂;集轲正用叉子给陈然喂切好的水果;谢云归絮絮说着这些年的留学见闻;宋嘉时见缝插针讲着冷笑话,把陈然逗得直乐。其他人虽然听得无语,但是看到陈然笑了,自己也跟着笑起来,同时在心里默默琢磨着更冷的段子,准备等下接力。
饭后,蜡烛点燃,暖光映着陈然的脸。
他闭上眼,又睁开,吹灭烛光。
就在这一瞬,所有人眼前同时浮起一行字——
【记忆裂隙即将关闭。请选择:回归|留下】
空气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陈然。
陈然抬起眼,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好了,”他的声音清晰,“大家都选回归吧。”
这句话落下,一个接一个,他们走过来道别。
宋嘉时张了张嘴,又闭上,欲言又止。
陈然:“说。”
“你会出来……对吧?”
陈然定定看了他三秒,看得宋嘉时心跳如擂鼓。
“不然呢?”陈然忽然笑了,“我可舍不得我的国服账号。”
“好。”宋嘉时长舒一口气,“那我就在外面等着你上线了。”
第二个是沈肆舟,“你完成了工作,明明到了门口,却突然消失了,只告诉我出趟远门。再听到消息,是你出现在雪崩现场。我隔着几百公里,快要急疯了……”
能不能对我多点耐心?能不能多发消息?能不能多在意我一点?能不能多陪我一会儿?
千言万语,最后只凝成一句:
“你以后出门,能先告诉我一声吗?”
陈然看着他,点头,“好。”
集轲笑得最开怀,“长官,可不能食言啊。你答应要出来演戏的,纪韬、李根生、温羽他们,可都是想你想得不行。”
陈然也笑起来,望着他的眼睛问:“那你呢?”
“我也很想你。”集轲答得毫不迟疑。
靳聿怀没多说什么,只是走上前,张开手臂抱了抱他。最初只是轻轻环着,却在即将松开的那一刻骤然收紧。
然后他松开手,退后半步,说:“我先走一步。”
谢云归才刚跟陈然见面,又要离开。他试了好几次,才认真地开口:“小然,我想问你,我有让你觉得,活在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锚点吗?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
出场最晚,连要一个光明正大站在陈然身边的机会都说得委婉,谢云归只希望陈然能想到外面还有人在等他,哪怕只是一个对他而言微不足道的人,或许就多一分让他留在现实的理由。
陈然再次笑起来。
“有的。”他说,“出去吧。”
和最初相识的顺序一样,他们一个一个消失了,最后只剩下陈然和沈伴舟。
沈伴舟看着空下来的四周,又看向陈然,似乎明白了什么。
“来,阿哥。”陈然递给他一把刀。
沈伴舟后退一步,“……为什么?”
“你忘了,只有修正错误,我们才能都醒来。”
沈伴舟的脸上出现了执拗的表情,那是他人生中极少有的情绪,“那我们留在这里,不行吗?”
“留在这里,现实里的我们会彻底死亡。我们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是误入者,而你和我,是被这个记忆裂隙选中的人。”
沈伴舟猛地抓住关键,“没关系,我们就在留在这里,我要留在……有你的世界。”
陈然噗嗤笑出声来。
沈伴舟茫然地看着他。
他说:“阿哥,你可算有点人味儿了。”
的确如此。在沈家,沈伴舟被要求成为没有感情的长子,成为扶持沈肆舟的影子,就连名字都是陪伴沈肆舟的意思。
遇见陈然后,沈伴舟一直对自己说,要做个好哥哥。他看着弟弟和别人亲近,用哥哥的身份审视、去不满,挑剔弟弟的每一个情人,却忘了自己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
他对陈然的感情,从来就不只是哥哥对弟弟的。
沈伴舟的脸上是全然空白的表情,泪水却顺着脸颊一点点往下掉。
他光是想到,陈然又要经历一次死亡,心就开始隐隐作痛。
而想到,杀害陈然的人竟然是自己,那种痛就与愧疚交织在一起,简直要把他整个人给吞噬掉。
“你们看到了我的经历,”陈然想,怎么每个人都要在他面前哭一场呢,“我也看到了你们的,你们已经做到了能做的一切。”
的确,陈然看到了,每一次死亡后,都有人为他献祭。否则,位面意识也不会一次次将时间调到有他们在的节点。
“不够……还不够……”沈伴舟的声音压抑得发颤。
陈然伸出手,用手指擦去沈伴舟脸上的泪。
然后,他覆上沈伴舟的手背,引导他将刀握紧,刀尖缓缓对调,抵住了自己的心口。
缓缓推进。
血渗出来,染红衣襟。
沈伴舟又害怕了,想抽回刀往自己身上刺,被陈然稳稳按住。
“你不能死,你死了,这个世界就塌了。”
沈伴舟的手指感受到了那温热的血,这是他这辈子永远忘不掉的记忆了,“我会在外面……看到你吧?”
“这个嘛,”陈然眨眨眼,“我也不知道。”
看到沈伴舟那种又要死掉了的表情,陈然又笑了出来。
“会的。”他说。
-
陈然是最后一个离开记忆裂隙的。
出去的霎那,他的眼前浮现出选择框——【任务已完成。请选择:返回系统空间|留下】
指尖即将落下时,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侧。
“你对他们,还真是好。”那人说。
陈然侧头问:“你是谁?”
“你不记得我了,我不能告诉你。”
“哦。”
“你怎么不再问问。”
“你不是说不能告诉我吗?”
“如果你问,我还是能说的。”
“那我不问。”
“……好吧。”
看着陈然做出的选择,那人终究没忍住,“你不是倦了吗?为什么还要留下?”
陈然直视他,可视线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光晕,怎么也看不清这人的面容,“你倒是说说看,你当初给我定的仇恨值,到底是什么?”
那人不说话了。
陈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哥们,下次给我调个正儿八经的吧。”
过了好半晌,那人才应道:
“……好。”
等陈然的身影消失在原地,那人才叹了口气,对着那片空无一人的地方,很轻地说了一句:
“……要叫哥哥啊。”
-
记忆裂隙彻底坍塌的前一刻,Gilt静静等候在虚空之中。
一阵对话由远及近传来——
“沧溟,别生气了,下次还有机会见的。”是那个人的声音。
“吼!”
“哎呀,我可没背着你偷偷去,是你自己沉迷在时空碎片里不肯出来。”那人调笑着。
“轰隆!”
“我叫了你呀,可是咱们的小沧溟太入神,没听见嘛。”那人的话里分明带着不怀好意的调侃。
沧溟更气了,直接现出庞大的原形,卷起滔天海水,朝四面八方泼去!随即龙尾一摆,消失在这虚空之中。
那人随意抬手,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这暴躁的海水。
“大人,您来了。”Gilt恭敬垂首。她正想汇报位面意识的处置结果,却听见对方忽然问——
“诶,你说,小孩过生日时没许愿,是因为什么?”
Gilt一愣,随即明白祂在说什么,眼底掠过一抹笑意。
她温声答道:
“无独大人,孩子可不喜欢别人偷看他的日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