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陈然来到了十九岁下半年的时空。
入眼是当时他头一天来到这个位面待的酒店房间,化身团子的188正背对着他用手机打着字,嘴里还嘟囔着:
“我为什么要帮他洗澡……我可是金牌系统,出场费可很贵的好不好……”
“188,”陈然伸手把它拎到眼前,眯起眼,“没想到你竟然是这么想的啊……金牌系统?”
“哪个混蛋敢动老——”
“动老什么?”陈然挑眉。
188僵住了,奇怪……怎么感觉数据流都烧了起来?
不对,我才是系统,怎么能被小小宿主给控住!
正要雄起的时刻,188看到宿主眼里有一道金光掠过,它的代码就霎时间紊乱,死机了。
陈然眼尾一扬,把它放到掌心里。
他环顾四周,心里浮起一种预感:这一次死亡,或许就能真正脱离这个位面。
念头刚起,空中便浮现一行文字:【请不要主动寻求死亡,记忆裂缝已无法承受再一次的能量冲击。若是在此终结,您的灵魂将遭受不可逆的损伤。】
……不用依靠水面作为媒介了?
【我是Gilt。我的力量已经全部取回,自然不需要借水传讯。】
“给我颁布规则的人……或者神,是你吧。”
【请您不要用“神”称呼我,我担不起。我是这个位面的创始者,也可以我为“作者”。完成这本作品后,我外出游历许久,归来时才发现我的助理,也就是你们说的位面意识,它是我的助理,窃取了我的权柄,导致祸事发生。我给您颁布的规则实为提醒,因它彼时力量过强,我只能出此下策。】
空中不断浮现,陈然静静看着,偶尔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它正在经历比地狱更甚的惩罚,结束后,它的自我意识将被彻底剥离。】
【不知道这样的处置,您是否能够接受。】
“我接不接受无所谓吧,”陈然歪了歪头,“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接受吧?被自己养大的孩子反噬……听起来就挺糟糕的。”
Gilt沉默了片刻。
【谢谢您的宽容。对此结局,我无比满意。】
说这句话时,Gilt现出了身形,她是一位戴着眼镜的学者,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书。
“诺休曾说过,您不喜他人直接与您意识对话。”她的声音温和有礼,“我希望我的方式没有冒犯到您。”
陈然眼睛一亮,“诶?你也认识诺休和大书?”
“是的。它们曾到访此地,记录这个位面的剧本。”儒雅的学者面上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还只能称之为孩子的神明,心里乐开了花——快,快拍照!让那些嘲笑我被自家崽被刺的位面羡慕死!
“原来它们这么早就搭档了啊。”
“对,它们都是很努力的好孩子……”可恶,好奇宝宝然也很可爱啊!话说好羡慕诺休和大书,居然能得到至高神的关注!
“那188呢?”
“188啊,”学者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陈然手里那个死机的小光团,镜片后的视线凉飕飕的,连数据体都跟着打了个寒颤,“它也来过。当时一副大哥大的派头,扫了一眼就丢下句‘下等位面’走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过……连混蛋188都能得到关注啊!
“它那时侯就这么臭屁啊。”想起刚才188脱口而出的半截脏话,陈然忍不住笑了。
接着,他们就着诺休、大书和188的话题谈论起来,直到房门被轻轻叩响。
Gilt的身影开始淡去,最后留下一行字,【您明白方法了吗?】
“嗯,明白了。”
学者微笑着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过了一分钟后,遥远的维度,学者捧着脸无声欢呼:
有偶大人,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又强大又温柔啊!
-
房门被敲响,一打开,陈然就看到了外面站着的两个人——
沈伴舟和沈肆舟。
“谢云归呢?”陈然往旁边看了眼,问。
“这个时间点,他人在国外。”沈肆舟先开了口。
陈然点点头,“哦,这样。”
他抽出房卡,出了房间,带上房门。两个人立即跟上,目光像是被线牵着,牢牢系在他身上。
见陈然往电梯走,沈肆舟才问:“去干嘛?”
“退房。这儿可睡不下三个人。”
窝在陈然手心里的188原本就死机了,看到这一幕更加彻底宕机——两个目标人物,怎么都来了?
而且定睛一看,代码瞬间乱窜:天,六条人物线的仇恨值……全满了?!
这什么情况?!
188试图分析这离谱的场景,可整个系统运转戛然而止,小小的光团内部开始刮起代码风暴。
陈然注意到了,他想起Gilt事先的提醒:“188的本体正在时空管理局接受培训,算是身处另一维度。若强行在此拉回,很可能引发不可控的错乱。”
于是,他顺着188的毛,指尖泛起极淡的金色柔光,轻声说:“188,先睡一觉吧,过会儿见。”
188竟然能从中听出温柔的感觉,明明相处这一天下来这个宿主看上去是那么孩子气,那么爱闹腾……不知怎的,意外的很安心呢。
它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化作点点金光,消失在空气中,“好……的……宿……主……过……会……见……”
办理入住时是一个人,退房时却是三个。前台小姐姐的眼神在三人之间来回打转,满是好奇。
陈然轻咳了一声,示意一左一右站成门神的两位挪个位置。
结果两人纹丝不动,反而同时侧过头,低声问他:
“怎么了,不舒服?”沈伴舟眉头微蹙。
“是不是在水里泡久了着凉了?”沈肆舟也跟着问。
这下,前台小姐姐的眼睛更亮了,办好退房,她说道:“下次记得要一起登记哦。”
两个男人同时回应:“好。”
陈然:“……呃。”
-
“你这样出现在公众场合……不没问题吗?”陈然抬眼看向沈伴舟。
见对方没反应,他尾音一扬,“阿哥。”
“没关系。”沈伴舟摇了摇头。
“小然,”沈伴舟看着弟弟的脸,小时候白白净净的,如今却晒黑了许多,想必吃了不少苦。父母走后那几年,他是怎么把自己养活下来的?一定很不容易。“你还想进娱乐圈吗?”
“再看吧,现在想先歇歇。”陈然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我说话不带口音了,你们习惯吗?”
“喜欢,”正在前头当司机的沈肆舟听岔了,脱口而出,“都可爱。”
“噗。”陈然笑出了声。
现实里他住惯了沈肆舟家,所以在这个记忆裂隙里也顺理成章做了同样选择。沈伴舟在沈肆舟家本就有房间,只是现实中从未留宿,现在倒正好用上。
住下的日子里,陈然被这两个人宠得几乎没了边。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是常态,两个人每天还变着花样下厨,零食玩具从不重样。尤其在某一天,两人做了同一个梦——
梦里是陈然父母刚走、尚未遇到帮扶老师的时期。少年每天放学就要去兼职,赚着微薄的收入。好几次,同桌笑着说起家里庆生的热闹,陈然面上平静,眼里却悄悄黯下去。
梦醒了,两人眼角都是湿的。
他们开始疯狂地准备礼物,从一岁到十九岁,每一年都没落下。
之后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人找上门。
最先来的是宋嘉时。起初对方还像现实中那样用变声器跟陈然打游戏,直到某天,对方打来了一个视频,那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原声:
“小混蛋,知道是我你还这么冷淡!”
“那不是怕哥哥被吓到嘛,”陈然拖着调子,“怕你会想,怎么有个自来熟的小弟弟天天缠着自己呀。”
然后他们两开始交谈,宋嘉时说起记忆苏醒的契机,他是在直播间看到陈然的眼睛,记忆忽然就涌上来了。
陈然这才知道,原来那个“S28040104”是宋嘉时。
最后宋嘉时摞下话,“等着,我来找你。”
接着是靳聿怀。这位的行事风格依旧霸总,成堆的资源往陈然这儿送,全被他搁在一边。直到某天在直播的时候,门被敲响。
陈然拉开门,眉头一挑。
靳聿怀大衣笔挺,立在门外,“山不就我,只能我来就山了。”
“喂,”陈然抱臂,“我现在可是彻头彻尾的素人,接了你的资源,你手下人看见,不会觉得我跟他们老板有什么不清不楚吧?”
“你说得对,”靳聿怀笑了,“我该先解除跟沈肆舟的婚约,再来正式追求你,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话落,他补充道:“现实里,已经解除了。”
“哦?”陈然眼尾弯了弯,“那你要排的队可能有点长。”
然后是集轲。这个记忆裂隙里,陈然没有去拍《家园》。集轲在片场的时候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块拼图,却又说不清缺了哪块。
这天他向魏导请了假,去探朋友的班,意外看见了沈伴舟,还有沈伴舟身边的那个男生。
助理小周刚开口:
“沈老师也在啊,旁边那是他的新助理吗——”
话还没说完,自家艺人已经冲了过去,到了那个男生跟前,“弟弟,你好,我这儿有个角色特别适合你……”
“咦?!”集哥这是在……搭讪?!小周在后面瞪大了眼。
沈伴舟正捏着陈然的下巴,凑近了检查他的牙齿。
这些天零食吃得太凶,他老是喊牙疼,已经被沈伴舟严格管控了。
仔细看了一遍,沈伴舟松开手,眉心舒展。
好在没蛀牙,估计是上火了。
听到集轲的话,沈伴舟看向陈然。
陈然还在琢磨着“人类怎么会蛀牙”这件事,闻言只是抬起眼睛,“什么角色?”
“裴寒川。”
听到这个名字,陈然唇角一弯,眼底的光跟着轻轻漾了一下,“跟之前一模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