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在盛寒身后,走进了电梯里。这台老旧的电梯感受到我的体重,微微下沉了一点。
“嘀”的一声清脆的响动传来,我转过身站定,盛寒把卡片握在掌心,伸着修长的,指甲修剪得整齐的手指,按下了“19”这个数字。
我盯着被镶嵌在金属面板上的“19”,这个数字发出橙色的亮光,是我们即将抵达的目的地。
电梯门缓缓闭合。
我的余光看到有婴儿车出现在了门的那边,下一秒,我抬起手,越过盛寒,按下了开门的按键。
盛寒转过头,看着我。
贴了广告纸的不锈钢门缓缓打开,门外是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
“谢谢啦。”女人说。
我点点头,后退了一步,让开门口,站在了盛寒的身后。
门再次合上,电梯上行,面板上的数字逐渐变大。
婴儿车里坐着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孩子,探着头,好奇地望着我。
“宝宝,这是姐姐。”女人用一种特殊的,对婴儿说话的语气对孩子说,“叫姐姐。”
“姐姐。”孩子的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宝宝真乖,宝宝,叫阿姨。”女人看向了盛寒。
“阿姨~”
盛寒看着孩子,嘴角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几岁了?”我笑着问。
“宝宝,告诉姐姐,你几岁了?”
她举着双手,竖起了两根食指。
女人笑了笑,“宝宝还没有到两岁,是不是?”
“叮”声响起,电梯停了下来,十九层到了。
“再见啦。”我冲孩子挥了挥手。
“姐姐再见。”
盛寒先走出了电梯,我跟在她身后,拖着箱子,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酒店的走廊对我而言简直如同迷宫,转过几个弯以后已经完全忘记了来时的方向。
盛寒在一扇门前停下了脚步,抬手刷卡,推开门,径直走进房间,穿过客厅,然后就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
我茫然地站进了玄关,转身关上房门的同时,听到了里屋传来门被合上的咔嚓声。
我走进客厅,脱掉外套,扔在了沙发上。
“盛寒?”我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抬高声音叫道。
没有人回答。
我有些担心盛寒,便走到了紧闭的门前,抬手敲了敲,“盛寒。”
仍旧没有回音。
“盛寒。”我按下门锁,推开了门。
盛寒背对着我,站在开放式洗手台前,我们的目光在镜子里相会。
她迅速躲闪开视线,俯下身,拉开水龙头,往脸上扑了几捧水。
在刚才对视的瞬间里,我看到了她通红的眼睛。
她捧起水,大概是想洗掉眼泪。
何必多此一举呢?何必要像洗掉内裤上的经血一样迫切地洗掉那些眼泪呢?
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难过和哭泣,是最正当不过的情绪了吧。
盛寒直起身,拿起毛巾,沾了沾脸颊上的水珠。
“你还好吗?”我看着镜子里的盛寒问。
她皱了皱眉,眼泪又开始翻滚,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垂下了头。
“我知道你很难过,”我说,“刚才那个妈妈真是没眼力劲,把小孩子都教坏了,明明是两个姐姐,非要一个叫姐姐,一个叫阿姨。你别往心里去。”
听到我这样说,盛寒破涕为笑,转过身,看着我,放下了手里的毛巾。
“我才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伤心难过。”盛寒笑着说。
我也笑了笑。
我们对视了一会儿。
“你……”她张了张嘴。
“嗯?”
“陈灼,你好吗?”
我点点头,脑海里闪过水果蛋糕上那根燃烧的蜡烛,“两年多了吧。”
“嗯。两年四个月。”
我看着面前的盛寒,看着她脸上疲惫的,痛苦的,甚至有些过度哀伤的神色,我犹豫不决,可是我不想就这样轻易原谅她。
“你问这个问题,”我尽量让我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冰冷,“是想获得怎样的答案呢?”
这显然是在她意料之外的反问,她微微皱了皱眉,垂下了视线。
“我不想说’不好’,因为那不符合事实,可我也不想说’好’。”
盛寒抬起视线,看着我。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注视着盛寒的眼睛,“只要时间足够久,你就能从愧疚里逃脱,我希望我留给你的愧疚,能像一道疤痕一样一直存在。”
盛寒看着我,眼睛里不停地淌下泪水,可她似乎没有发觉自己正在流泪。
“我看不明白你,”我冷漠地看着她,“两个成年人谈恋爱,为什么要用这种幼稚的方式说分手呢?好聚好散,这难道不是成年人的爱情游戏里最基本的规则吗?”
“陈灼……”盛寒皱起了眉毛。
“你想跟我说对不起?”我打断了盛寒,“是不是?”
盛寒的嘴唇似乎在发抖。
兜里的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声,我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鹿川本地的陌生号码。
我接起了电话。
“陈灼,我是魏娜,你在哪?”
“魏娜阿姨?”
“我刚知道你妈妈的事情,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看向了盛寒,“我跟……一个朋友在一起。”
魏娜阿姨执意要来见我。
“我不介意,你请便。”盛寒在走过我身边时,低声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