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灼在她的书里,写过这样一句话——
“爱情才是人类所面临的所有瘟疫里最严重的一种。”
我深以为然。
九月中旬,教室节刚过去没多久的某一天,下午的课已经上完,晚自习开始。
教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凝重,不用抬头也知道,是班主任走进了教室。
不如高二的我,如愿读了理科,还进入了唯二的两个重点班之一。
六十个人的班级里,只有不到十个女生。
虽然已经进入九月,但教室里每天都散发着臭味,特别是到了晚自习的时候,脚臭味和汗味混合在一起,我花了很久才适应这样的空气。
“被意识到学习重要性的男孩子赶超了名次”,我始终有这样的危机感,于是便加倍努力地学习。
这份危机感是妈妈给我的,我也因此还施彼身地以此为理由,把回家的频率从每周调整为每月。
“是要好好努力。”妈妈垂下眼睛,失落地说。
说真的,我觉得她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回家,只是作为我的母亲,她不得不表现出失落和欣慰同时降临在身上的一种感受。
新班主任是个严厉得出了名的男老师,听说他原本只带补习班,专门为以前年度的高考落榜生们服务。
鹿川中学以教学质量远近闻名,很多人会特地跑来鹿川中学读高四,学校为了保住这份声誉,让大家的辛苦物有所值,曾经在补习班里集结了最强的师资。
但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学校今年安排他来带了新高二。
原本只能坐下五十个人的教室,硬生生挤了六十张桌子,桌子与桌子之间的距离窄得可怕,有些发福的老师得要微微侧身才能走过。
“盛寒,你来一下。”班主任侧着身,走到我身边,对我说。
我抬起头,看向他。
他又冲我点了点头。
我放下笔,跟在他身后,走出了教室,止步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
“陈真,陈老师,你认识吧?”他笑着问。
我点点头。
“你现在去她办公室,她在那儿等你。”
“哦,好,”我抬腿要走,但又一个急转弯回过了身,“老师,陈老师的办公室在哪?”
“在行政楼,三层,上楼梯左手边第二间。”他一边说一边做着手势。
我则是在脑海里画着地图。
“快去吧。”班主任催促道。
我点点头,转身,在空荡的走廊里穿行。走廊的一侧是教室,另一侧是外窗。
落日的余晖穿过半开的外窗涌入走廊,把教室的墙照得金黄。
我沿着回廊往行政楼的方向走去。
陈老师是在我刚上高一的时候搬到了行政楼里,她不再担任班主任,但也没有脱离一线教学,仍旧带着两个班的语文课。
我止步在陈老师的办公室前,棕色木门的门牌上写着“德育处”三个字。
我抬起手,敲了三声门。
我没来过陈老师的办公室,一方面是因为我并不擅长违反校规,另一方面是因为行政楼在学校最远离校门的地方,我们即使要见面,也总是会在学校门口会合。
没有人应答。
跟教学楼的构造不同,这里的走廊,是那种被包围在建筑的中间的走廊,左右两边是紧闭的办公室,只有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户。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走廊也跟着变暗。这一层楼里,只有陈老师办公室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线。
我靠在门口的墙上,“啪嗒”一声,身后似乎撞到了什么按钮,头顶突然传来白炽灯的冷光。
我抬头看着白得发亮的灯罩,直起身,看了看墙后那个开灯的按钮。
我再次转身,往外挪了挪,露出灯光的开关,直立在墙边。
没过多久,门哗啦一声从里面被拉开,灯光铺开在昏暗的走廊里,一个剪影落在光线中间。
我转过头,看向剪影的主人。
是郑楠学姐。
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我冲她点点头,走上前,接过她为我扶着的门,站在了陈老师办公室的门口。
陈老师靠坐在办公椅上,双手交叉,垂着眼睛看着桌上摊开的笔记本,若有所思。
“陈老师。”我止步在门口。
陈老师抬起头,看到我,透着疲惫的脸上立刻笑容,“来,快进来。”
我转过身,关门的时候,我偷偷看了一眼走廊,郑楠学姐已经不见了踪影。
“坐。”陈老师扬了扬下巴,指了指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我走过去,坐进了椅子里。
椅子上还残留着郑楠学姐刚刚留下的温度,我不喜欢这样的感受,微微皱了皱眉。
陈老师靠回椅子里,双手揉着眼睛。
“你最近应该也听到不少流言蜚语吧。”陈老师从掌心抬起手,用发红的眼睛看着我。
我点点头。
“都听到些什么?”陈老师一边问,一边站起身,拿过我面前的一次性纸杯,从办公桌绕出来,走向了饮水机。
“有个高三的学姐退寝了,她的家长还来学校大闹了一场。”
陈老师把纸杯扔进饮水机旁半满的纸篓里,拉开饮水机旁的一只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只马克杯。
“我听跟我住在一个宿舍的同学说的。”我补充道。
“嗯。”陈老师把马克杯放在饮水机下,摁下了接水的按钮,“那你知道她为什么退寝吗?”
我摇摇头。
“流言蜚语里是怎么说的?”陈老师问。
“流言蜚语里……”
陈老师端着马克杯,站在了我身边。
我看着陈老师手里的马克杯,上面有繁复的花纹,看起来不像是陈老师会买的东西,“是同学送的马克杯吗?”
“是啊,”陈老师笑着把杯子抬高到自己的视线,看着杯子上的花纹,“教师节礼物。”
陈老师把杯子递到我面前,“喝点儿水吧,你嘴都干得起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