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锋利的尖端扎进圆心,旋转着圆规的顶部。
掌心的疼痛很微弱,但一直存在着,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答完题,竟然还剩下半个多小时才交卷。
我看向了最后一道大题,又读了一遍题目。
原本混沌的思路在此刻突然变得清晰,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我认为这道题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我飞速在验算纸上推导着题目的结果,然后在交卷前的最后十分钟,把验算过程誊抄到了试卷上。
铃声响起,老师收走试卷,大家愁眉苦脸地抱怨着这次数学考试的艰难。
我坐在座位上,摊开手掌,掌心细长的伤口用痛觉昭示着它的存在。
我伸展手指,伤口因为张力被撑开,浅浅的伤口一眼就能看到底。
我拿起直尺,横在伤口旁,这道伤口竟然有2.2厘米那么长。
直到下午化学考试结束,这道伤口因为掌心的张合和握笔发力写字时的动作,仍旧会传来持续的疼痛。
晚上八点钟,我早早回寝室,躺上了床。
最艰难的历史和化学已经考完,我的神经暂且放松了下来。
我的几位室友在进入期末考试复习期间以后,突然奋发图强了起来,总是会在自习室里呆到十一点才会回宿舍。
寝室里安静无人,我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穿透窗户照在天花板上的微弱亮光。
我想起了陈老师的高跟鞋,想起了她因为用力踩在台阶上而变得突出的跟腱。
我闭上眼,陈老师的毛巾上的味道涌进了我的鼻腔。
有人说,那种介于“恐惧”和“性-欲”之间的东西,就叫做“激情”。
我想,从这个难以启齿的夜晚开始,直到我生命的终结,陈老师所占有的,就是我全部的“激情”。
更具体一点,“激情”大概就是火中取栗,大概就是飞蛾扑火,如此种种,在毁灭与欲望之间的东西。
我恐惧着自己的大脑里正在对陈老师做的事情,但与此同时,我身体的里所燃烧着的那种陌生的,让我的皮肤滚烫的东西,又令我无比着迷,令我想要沉醉其中。
我感到自己罪无可恕,我肮脏,畸形,游离于这个世界的主流价值观之外,我雌雄莫辨,我不是一个男人,却想象着一个男人可以对陈老师做的事情。
黎明的光亮穿过窗户和薄薄的窗帘照进寝室的时候,这所有的丑陋都褪去了形状。
我跳下床,在流淌着冷水的水龙头前洗漱。
掌心的疼痛已经消失,只剩下一道红色的痕迹。
最后一天的考试结束,我们回到教室,把摆在走廊的桌子推回教室里。
桌腿摩擦着水泥地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尖叫声。
我坐在桌前,看着宁宽的背影。
我不知道我脑海里那些肮脏的想象,是否也曾经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如果曾经出现过,那么承载她想象的那个人又是谁,是楼下跟郑楠学姐同班的那个马尾辫学姐吗?
正如我对陈老师的想象一样,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人会用同样的方式想象我呢?
再次见到陈老师,已经考试成绩出具以后的寒假,那天下午陈老师的妈妈要去银行办事,早早就走了。
我到陈老师家的时候,她正在给陈灼做下午饭,是介于午饭和晚饭之间的辅食。
“你化学老师这次怎么评价你的分数?”陈老师一边搅动着番茄汤,一边问。
第二天考的数学和化学,我拿到了意料之外的好成绩,年级总排名也因此跃升到了前五十位。
“她就像是完全忘记了期中考试之后对我的评价,”我抱着手臂,站在陈老师旁边,看着渐渐煮沸的番茄汤,“就只是说,进步很大,让我保持。”
陈老师笑出了声,放下汤勺,拿出了一捆挂面。
“你要不要吃?”陈老师问。
“什么?陈灼的挂面吗?”
“对啊。”
“不了。”我摇了摇头,“都没放盐。”
“啊,对对对。”陈老师放下手里的挂面,拉开了橱柜,“确实是忘放盐了。”
“老师这是第一次给陈灼做小面条吗?”
“没有啊,从寒假开始就是我在给陈灼做小面条了。”
“不会一直没放盐吧……”
陈老师想了想,说:“大概是吧,我没有放盐的印象了。”
“天啊。”
“怎么了?”陈老师转过身,抬起手,弹了一下我的脑门,“你因为不愿意吃没放盐的小面条,现在不想当我的孩子了吗?”
听到陈老师这么说,我顿时涨红了脸。
“没有。”我低声否认。
陈老师把小半勺盐撒进了锅里,若有所思地嘟囔,“这样应该够了吧。”
陈老师放下盐罐,拿起汤勺,搅拌均匀之后,用汤勺舀起,远远地吹了吹,然后举着勺子转向了我。
“尝尝咸淡。”陈老师盯着我的嘴巴说。
我的毛衣刺痒着我的脖子。
“很烫。”我低头看着冒着烟气的勺子。
“张嘴,已经不烫了。”
听到陈老师的命令,我张开了嘴,盛着热汤的勺子轻轻碰到我的嘴唇,浸泡了我的牙齿,流淌过我的舌尖,然后滑进了我的喉咙。
“咸淡合适吗?”陈老师闪烁着期待的眼睛,看着我。
“合适。”我说,“咸淡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