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我在校门口与陈老师相会的时候,她总是会在我们眼神交汇的时刻向我张开一只手臂,然后眼含笑意地看着我,走近我,手绕过我的脖子搭在远离她的肩膀上,然后说:
“走吧盛寒。”
这就是我与陈老师之间见面的“仪式”。
我喜欢陈老师说出这四个字的嘴唇,喜欢她的嘴唇咀嚼着我的名字时的样子。
每当听到这四个字,我不会觉得自己“正要出发”,而是觉得自己“已经抵达终点”。
陈老师就是我要抵达的终点。
下了体育课,我跑八百米的汗水还没散去,敞开的棉衣外套下是因为跑步出汗而变得黏腻刺痒的毛衣。
在学校门口等陈老师下课的时候,脸一定还是红扑扑的,所以那天陈老师看见我的时候,露出了跟以往不大一样的笑容,她一定觉得我像一只刚从花果山上跑下来的猴子。
“走吧盛寒。”陈老师把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我看着她咀嚼着我名字的嘴唇,(或许是我刚跑完八百米的缘故)我的心脏好像越跳越快了。
我顺从地转过身,望着在我们脚下延伸的道路。
(或许是我刚跑完八百米的缘故)陈老师今天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存在感格外地强。
我趁她不注意,偷偷转过脸,看了一眼她搭在我肩膀上的手。
阳光照在陈老师无名指的婚戒上,刺痛了我的眼睛。
“今天体育课很辛苦吗?”陈老师抬起手,摸了摸我汗津津的头发。
我的汗水一定沾湿了她的干燥的手掌,我确定。
“今天跑了八百米。”我对陈老师说。
陈老师停下了脚步,“外套的拉链拉起来吧,满身汗,路口风大,要着凉了。”
“哦。”我虽然觉得很热,但还是顺从地拉起了外套的拉链。
陈老师一直是这样,她希望我如何做,就会如何表达,从来不试图让任何人猜测她的心意。
这让陈老师看起来很不一样,至少跟小说里,电视剧里和动画片里的那些普通的女人不一样。
那些普通女人的心思,通常被形容为“海底针”,难以被打捞,也难以被看清。
陈老师更像是在英雄大会上的小龙女,她想要的,和她要做的全都会清晰、明确地表达出来,她要是喜欢杨过,就会清晰地说:“我自己要嫁给过儿做妻子。”
“跑步成绩怎么样?”陈老师问。
“满分哦。”
我们止步在那个漫长的红灯前,陈老师出来的晚了一些,路口的人潮早就已经散去,我们周围没多少人停留。
“陈老师,”我说。
“嗯?”陈老师微微转过头,把耳朵伸了过来。
“陈老师,你为什么要跟李亮叔叔结婚啊?”
陈老师因为惊讶而微微挑了挑眉,转过头,看向我,“为什么这么问啊?”
“只是好奇,”我说,“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男人,陈老师为什么决定要做李亮叔叔的妻子呢?”
“嗯……”陈老师点着头,直起身,看向了道路的另一边。
红灯变绿,我们跟着前面的人踏上了斑马线,没走几步,就到了对面。
“老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催促道。
“你李亮叔叔,是个很厉害的外科医生哦。”陈老师说。
“老师选择他,是因为他是医生?”
“嗯。”陈老师点点头,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还有什么?”
“他长得……也还不错吧,”陈老师笑着说,“盛寒你说呢?”
“这是能对小孩子讲的事情吗?”
“这有什么不能讲。”陈老师探过头,看了看我的脸。
“干嘛?”我问。
“盛寒是有喜欢的男孩子了吗?”
“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我忙着学习都来不及,哪里有喜欢别人的心思。”
“对了,你们期末考试已经开始复习了吗?”
“开始了。”
午后的街道上热闹非凡,餐厅的烟囱里冒着白色的烟气。毛衣刺痒着我的脖子,我又想起了刚才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才冲过的终点线。
“老师。”
“嗯?”
“为什么女生的体测是跑八百米,男生却要跑一千米?
“这怎么了?”陈老师笑了笑,“你觉得这样不合理吗?”
“不大合理,也算不上是公平。”我说。
“说说看。”
“就比方说宁宽,宁宽跑得很快,比百分之九十九的男生都快,八百米对她来说太轻松了。而且,男生里那些从来不运动的人跟女生里从来不运动的人完全一样,跑步简直是要了他们的命,别说是八百米,连五百米都很费力。”
“宁宽跟大多数女孩子可不一样,她从小就是运动健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