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逛完了街,回到车上,母亲翻看着手机上的消息。
“晚上你魏娜阿姨说要请你吃饭。”
魏娜阿姨是母亲闺蜜团的灵魂人物。她自由,洒脱,还有一位很有钱的老公。
魏娜阿姨是个作家,真正的作家,给很多杂志社供稿,也会有文学编辑策划她的书,为她的书奔走。
在我离开鹿川之前的生活里,她每每收到稿费,就会在学校门口接我放学,带我去每一条我妈严格禁止我踏足的小吃街上,从街的这头吃到那头。
那时候我觉得“作家”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职业,只要做了这个职业,就会具备魏娜阿姨身上的全部优点,随性、洒脱,从不计较,而且还能拥有“正常的味觉”。
而我的医生父亲和老师母亲,在魏娜阿姨面前显得严肃又无趣。他们喜欢吃家里乏味的饭菜,全然闻不见对街边那些美味的食物所散发的诱人香气,甚至还用“脏”这个字来诋毁它们。
我想,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我更希望魏娜阿姨能取得写作上的成功,赚到更多的钱,因为那些钱,到了魏娜阿姨手里,就会具有“真实的”审美。
“太好了!”我高兴得快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走进餐厅包厢的时候,魏娜阿姨正坐在茶台前喝茶。
“魏娜阿姨!”我蹦跳着跑到她身边。
她站起身,伸手抱住了我,“诶呀!小陈灼!几年没见,都已经是漂亮姑娘了。”
“让魏娜阿姨好好看看你,”魏娜捏着我的脸颊,脸上溢满笑容,对母亲说,“这孩子的眼睛好亮啊!”
母亲笑了笑,落座在了茶台前。
魏娜阿姨拉着我,落座在她旁边的椅子,“你别说啊,陈真,你还真别说。”
茶艺师放了一杯茶在我面前,我抬手敲了敲桌子。
“别说什么?”母亲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小时候不太能看出来,长大了,五官张开了以后,陈灼跟你年轻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母亲笑着看向我。
“是吗?”我笑着拿起茶杯,“我还以为我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那估计是前脚刚扔,后脚就去捡回来了。”魏娜阿姨笑着说,“真的,陈真,你不觉得吗?特别是眉眼,真是跟你一模一样。”
“女儿长得像亲妈不是很正常吗?”
魏娜阿姨白了母亲一眼,“你看菲菲。”
菲菲是魏娜阿姨的女儿。
母亲点点头,“菲菲像爸爸。”
“还有老蒋的女儿。”
“老蒋的女儿?她女儿好像谁也不像。”
“像他小舅子,眉眼特别像。”
“老蒋的女儿是女生男相,像的不是她舅舅,而是她妈妈刘萍。”母亲笑着说。
“瞧瞧你妈妈,”魏娜阿姨拍了拍我的手背,“真会说啊。”
我笑而不语,喝着茶杯里的差。
“对了,陈真,老蒋的女儿已经订婚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啊,大女儿?”
“不是,大女儿谁能管得了人家,是二女儿书仪。”
“书仪?”母亲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魏娜阿姨点了点头,“我也是听人说的,相亲相中的,一个外地的小伙子,家庭条件很般配,人也长得不错,说是打算过完年办事。”
母亲心事重重地看了我一眼,又看向了魏娜阿姨,“她病好了?”
“应该是好了。”
母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容易。”
“书仪怎么了?得了什么病?”
“她得抑郁症了,”魏娜阿姨说,“在医院住了得有小一年。”
“哟!”门口传来一个男人洪亮的声音,“这不是陈局长吗?”
我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高大男人,他是魏娜阿姨的“有钱老公”,虽然已经多年未见,但我看不出他有什么变化。
“好久不见啊,谭董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来?”
“我那小打小闹的,忙的能叫事儿吗?跟您可不一样。”
“行了,行了,”魏娜阿姨拍了拍谭董事长的后背,看向了母亲,“亮院长呢?有空来吗?”
“咱们先吃,不用管他了,多半是不来。”
我们坐到了圆桌上。洁白的桌布上,层层叠叠的餐具林立其间。
冷菜上了桌,魏娜阿姨坐在我的左手边,菜转到我面前,就会叮嘱我夹菜。
“陈灼现在干嘛呢?”谭董事长问。?“在咨询公司。”
尴尬的对话有来有回地进行着。
或许是感受到了我的不自在,魏娜阿姨开始跟我聊起了她开始打乒乓球的经历。
“你妈是乒乓球高手,我连挥拍都不会,非要叫我去。还激我呢,说,魏娜你是不是已经承认自己老了,觉得自己四十多岁了,已经学不会新东西了。你妈就这么跟我说。”
“我说的是你不应该随便用什么,’我这辈子都学不会什么了’,这种说辞来限制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