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女孩，所以她从小就没有名字。

为了换些吃食，她像个物件一样，在大街上被叫卖。

有古稀之年的男子，不怀好意的在她身上来回扫视，；也有身上没有一件完整的衣衫，拿出全部家当想要买她回去做婆娘。

最让她恐慌的莫过于醉香阁的老鸨，一掷千金，要买她回去。

醉香阁的姑娘们连街口的畜生都不如，她拽着能称作父亲的人，希冀着他把她卖给谁都行，就是不要卖给醉香阁的老鸨……

可那个男人，眼里只有老鸨手中的银票，哪里看得到她的眼泪。

就在她觉得人生无望的时候，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跟前，一大叠银票从车内递出。

男人忙不迭是的接过银票，只查看了一半，就将她拽到马车前，轻飘飘的留下一句话，然后消失在她面前。

“人是你的了。”

就那么轻轻一推，脚下不稳，她径直跌倒在地上，因为嘴巴着地，导致嘴上满是泥泞，摔了一个狗啃泥。

人群中响起细微的嗤笑声，以及那触动心弦，掀帘下马车的脚步声。

须臾，一块白净的绢帕递到她眼：“擦擦吧。”

轻柔的声音如同山间清泉，沁透她的内心。从未有人如此和煦的同她讲过话，所有人的都将她当做赔钱货，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循声望去，是一位身着华丽，面容艳丽的女子，正带着盈盈笑意望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她摇头，那个称之为父亲的人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更荒谬要给她取名。她听到最多的不是死丫头，就是赔钱货。

“你的眼里像蕴藏着一对宝珠，且唤你玉珠吧？”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

她跟着小姐回府，做事诚惶诚恐，生怕惹了谁不如意，又被卖掉。

可她的小姐全然没拿她当下人，吃穿用度上不必说，更是亲自教她识字读书。

她看到更广阔的世界，感受着小姐赋予她的新生。

很快小姐到了指婚的年纪，以小姐的才华美貌，上门提亲的人数不胜数。然而小姐的身世不是老爷夫人说了算的。

身为乌古部的首领，小姐的家族考虑更多的是回鹘的未来。

小姐才貌双全的名声传至中原，联姻指婚指日可待。

很快，中原来了一个男子。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中原的二皇子，相处过程中，他与小姐情投意合，并许诺，若娶小姐为妻，此生必不负她。

小姐信了，她也替小姐开心。

后来，在乌古部的支持下，当时的二皇子登基为帝，也信守承诺，册封小姐为皇后。

然而，幸福的日子没有继续多久，在小姐怀有身孕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后宫的女人多了一个又一个，最初还有像样的借口。

“能以一个女人止战的战争，为何要让士兵疲于奔命。”

“她是功臣之女，她父亲已经身居高位，无法再进封，朕总不能寒了朝臣的心。”

……

再后来，皇帝也懒得再同小姐解释，想册封谁为妃便册封谁为妃。

待到小姐足月生产时，后宫的女人已经数不胜数，有些嫔妃也已先后有孕。

小姐吵过闹过，皇帝从最初的求原谅，到最后以乌古部相要挟，她的小姐终是安静下来。

她不懂男女之情，她只知道她家小姐这么好的人，为何要辜负？

不过，她也没有时间来思考她不懂的问题，很快就到了小姐生产这一日。

她记得特别清楚，那一夜，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太医署的太医皆候在殿内，可那个让她家小姐遭遇灾难的男人，却不知宿在哪一个女人的榻上。

因为婴儿头部过大，以致于生产过程中，小姐大出血，惊得一众太医如热锅上的蚂蚁，嚷嚷着请皇上来做决定。

她一门心思只求着小姐能活下来，便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那个男人身上。

等她冒雨寻到皇帝时，他才从贵妃身上下来，眼里的那抹欲望还未消散殆尽。

所幸，小姐终是保住了性命，生下嫡长子，取名贺兰朔。

小皇子长得快，很快便咿呀学语，蹒跚走路。

可小姐却日渐消瘦，不复往日风光。

皇帝也终于想起，他还有个皇后。

那一夜，皇帝宿下未多时，又起身离开。

她困惑不已，却在推门看见满脸泪水的小姐时，心中有了猜测。

她上前为小姐擦拭身子，只听到小姐嗫嚅的声音：“完了，以后都完了……”

宽慰小姐几句，哄着她入睡，本以为等小皇子长大就好了，毕竟是嫡长子，未来是要继承皇位的，到时候小姐的日子就好过了。

可谁曾想，贵妃诞下皇子后，便越发不把小姐放在眼中，皇帝对贵妃的所作所为更是视而不见。

她家小姐生性善良，自然不是宫中那些女人的对手，最终不甘于此，选择在贺兰朔五岁生辰那一日，自缢身亡。

她顾着贺兰朔，没能追随小姐而去，她要在这吃人的后宫，护着小姐的骨肉。

小姐离开不过一年之余，从前谨小慎微的她如今雷厉风行，只为将贺兰朔照顾的无微不至。

那一日，天气尚佳，她陪着贺兰朔在御花园中放纸鸢，纸鸢缠在树上，贺兰朔止不住哭，她等不来那些人搬来爬梯，只身上树……

千不该万不该，她不该站不稳，更不该掉落在皇帝脚边。

她不知道她这一年的变化，可她从皇帝眼中看到了不同以往的神色。

那天晚上，天气如同她不宁的心绪。黑云在天边翻卷滚动，很快压着城池边缘游荡至皇宫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