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姐离世后,那是皇帝破天荒第一次来看贺兰朔。
瞧着贺兰朔开心的神情,她收敛心绪,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可那一夜,伴随着响彻天际的雷雨,还有身上以醉为名的皇帝。
她哭着祈求着,她不能对不起她的小姐。
若是做了对不起小姐的事,她宁愿去死。
可就在她一死了之时,床榻那次传来贺兰朔的哼唧声。
耳边响起皇帝冰冷的声音:“你不是心疼朔儿吗?朕可以封你为妃,让你名正言顺的照顾他。”
她可耻,因为她妥协了。
所幸,因着身份的改变,皇帝来探望贺兰朔的次数也不少。
那些的关于太子人选的声音也渐渐没落。
她原以为,大局已定时,却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她明明在偷偷服用避子汤……
这个孩子不能出生,这是她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然而她落胎药还未熬好,皇帝已经气势汹汹的赶来,至此她才晓得,贺兰朔身边以及她都在皇帝掌控之中。
她被皇帝囚禁于宫中,甚至也不允许贺兰朔探望。
孩子出生那晚,她凭着余力要掐死那个尚在襁褓之中的男婴。
他的存在,对贺兰朔来说,大小都是一种威胁,她不能让这种威胁存在。
这亦是她对不起小姐的证据。
可那孩子命大,再一次被赶来的皇帝救下。
“她是亲生的孩儿,为何容不下他?”
她只记得自己了冷冷回道:“那是你的孩子,不是我的。”
自此以后,皇帝将那个孩子养在自己身边,而她则尽力照顾好贺兰朔。
有嫡长子在身侧,又有亲子养在皇帝身边,宫中风头竟无一人能抵得过她。
权力愈盛,心中的仇恨也日渐清晰。
贵妃以及她那个视若珍宝的皇子,悄无声息的“意外”身故。
宫人无不猜测是她所为,可那又如何,后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女人,皇帝听闻贵妃逝世的消息后,就像死了一只阿猫阿狗,嘴上应付几句也就过去了。
再后来,前朝风向急转。因着皇帝亲自教导贺兰烬,再加之是她亲子,立贤之说遍布朝野。
不,这所有的一切都本该属于小姐,属于贺兰朔。
一个本不该出生的人,怎么能抢走朔儿的一切,她不允许!
可那个孩子天生与她为敌,多年前的一次心软留他一命,他还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抢夺原本就属于贺兰朔的一切。
如今兵败,她终究没能护住贺兰朔。
她无颜面对自己小姐,也唯有以死才可谢罪。
那个她心心念念了大半辈子的小姐,依旧笑盈盈的向她伸出手……
她这一生,只为小姐而活。
*
高耸的城墙之上,夕阳的余晖将一小两大的身影拉大极长,几乎与天地相交接。
三个人不约而同的望着城下,渐远渐小的马车。
“七叔,父皇和云娘娘还会回来吗?”
站在福哥左侧的人深深叹气,面露愁容,如果那两个人不回来,那他肩上的担子岂不卸不下来了?念及此处,他有些咬牙切齿道:“陛下放心,如果他们二人不回来,臣就算是抓也要将他们抓回来。”
“明明是我劝说云娘娘留下来的,为什么收益的只有父皇?”福哥脸上透着些许难过。
这个问题,身旁的两个人都不敢回答。
福哥看向右侧:“云将军是云娘娘的亲弟,难道也不知道吗?”
云卿阳抿了抿唇角,他该知道吗?
自父母双亡,他们姐弟二人被迫分开。如今,姐姐的心思,怕是只有身边那位能懂。
谁知,不等他回答,福哥好似想到什么,看向左侧的贺兰翳:“孟太医说云娘娘的肚子里有小宝宝了,是真的吗?”
贺兰翳轻笑,随后点了点头。不知道那孩子出生以后知晓自己的身份,会不会记恨他们二人?
“父皇都有两个孩子了,七叔,你怎么还不娶妻?”
话音刚落,云卿阳的笑声已然传入他耳中。
贺兰翳恼羞成怒,狠狠看了一眼云卿阳。又垂首带笑看向福哥:“臣此生,错过心爱之人,断无可能娶妻生子。所以,”贺兰翳忽然语重心长道,“陛下千万不要可怜臣,为臣指婚,那样既害了臣,又害了人家姑娘。懂?”
福哥半是懵懂的点点头,脸上随即浮现好奇神色:“那七叔,你偷偷告诉我,哪家小姐能得七叔青睐?”
贺兰翳嘴角微微勾起,没有回答福哥的话,抬眸看向远方已经变成一个点的马车,脑海中浮现那句:“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云卿阳似有所察,看向一脸缅怀的贺兰翳。
倒是福哥不依不饶拽着贺兰翳的衣摆:“七叔,你就告诉我嘛。”
贺兰翳轻巧的避开福哥,转身折返:“陛下,你出来太久,该回宫了。”
福哥抬脚追上,嘴里嚷嚷着:“七叔,究竟是哪家小姐啊?”
血红的太阳半挂在山间,红色余晖将每个人都染上血色。
风起,染红的山林树木左右摇摆,似千军万马踏山而来。
这世间,何曾真正太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