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宫道上,随着小太子越走越偏,宫道上宫人越来越少,就连例行巡逻的侍卫也不多见。
因着素日鲜少有人经过,所以漆黑一片,以致于小太子看不清路,跌坐在地上。
等云栀赶到时,小太子的裤腿已经被跟上来的宫人挽至膝上,几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翻涌着血滴。
因为疼痛失声痛哭的小太子,见到云栀那一刻,哭得更为厉害。刻意将自己的伤口展示给她看:“云娘娘呼呼,痛痛。”
围在小太子身旁的宫人见状,纷纷让开,期盼着看向云栀,希望她能尽快安抚好这个小祖宗。
云栀叹息,心没来由得一紧,指尖刚触及小太子的膝盖,后者因为疼痛而瑟缩了一下。
“就该让你痛着,明知天黑看不清路,还一直不停的跑,你是受了伤,疼的另有其人。”云栀说着,脑海中浮现贺兰烬的脸庞,他大概是将小太子当作了儿时的自己,给予无限的宠爱与期望,给予他,自己从未拥有的东西。
温热的气息化作轻柔的风,拂过受伤的膝盖,小太子止住哭声:“云娘娘也疼吗?”
云栀失笑,将他膝上衣摆整理妥当,招呼着众人送小太子回宫。一回头瞧见小太子还在期盼着望着他,抬手抚上他的脸颊,将他未干的泪水擦净:“自然是心疼的,回去让太医为你包扎好伤口,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云娘娘答应你的事情绝不反悔,但你如果不听话,云娘娘恐怕也难以守诺。”
小太子微垂着脑袋,将云栀的话尽数听入耳中:“那云娘娘,你一会来看我。”
云栀点头,小太子这才作罢,允许众人将他抬回宫去。
小太子受伤一事,眼下肯定已经传入贺兰烬耳中,若此刻前去,避免不了相见的尴尬。所幸等太医诊治完,贺兰烬也离开,再去瞧小太子即可。如此,也算践诺。
月朗星稀,天边已经微微泛起鱼肚白。
风声一起,僻静的宫道上响起如同鬼魅的声音。
红袖瑟缩着的脖子,往云栀身边靠了靠:“主儿,这个地方有些阴冷,您的身子尚未痊愈,咱们也抓紧离开吧?”
先前只顾着查看小太子伤势,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所跑的方向,眼下所处的位置位于皇宫的西北方位,鲜少有人来此。因此,此处闲置的殿宇关着的历代皇帝所厌弃的妃嫔。
宫人暗地里称此处为冷宫。
方才尚未察觉到冷意的云栀,此刻也觉得周身围绕着一股寒气。
“咱们快些回吧。”
“本宫还以为你是特地来瞧本宫的呢,看来他还是什么都没给你说。”一旁宫门内突然传来沙哑的声音,若不仔细分辨,都不清楚是男是女。
不过能被关押在此的人,不是嫔妃,就是犯了错的宫婢。
云栀循声望去,在宫门的缝隙间看到一双眼眸。
眼角皱纹明显,不知是哪一任皇帝的妃嫔。
“怎么?本宫变化很大吗?这才多长时间,竟不认得本宫了。”
细细辨别,云栀从不可置信到难以接受。
“皇、皇后娘娘……”
显然,红袖也识得。
云栀稳住心神,不敢相信这个皇帝已经宣布死亡的皇后,竟被关押在皇宫的角落里,静静等死。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了?”皇后冷哼一声,依靠在宫门上,语气淡漠而疏离,像在说别人,“原来他所谓的办法,是宣布我的死讯。”
“他?”云栀隐约知道是谁,还是下意识的问出一句。
宫门内的皇后回头看了她一眼,似在确定她心中的困惑是真是假,在看清她的神情后,才又淡然转过身,不再看她:“我还以为你是向我炫耀,或者是像我母亲对待你母亲那般,要为母报仇。原是我想错了,他不愿你同他一样,被仇恨禁锢。他,当真爱你。”
如今,云栀已经猜到整件事情的经过。
听闻皇后死讯时,她便觉得奇怪,一个自己给自己下毒,手中握有解药的人怎么会被毒死。
她最终没有同太后沆瀣一气,而是选择制造混乱,助云栀出逃,也算间接帮助了贺兰烬。眼下看她状态,对自己被关在此处,似是已经接受,显然是同贺兰烬达成了别的协议。
“他说皇后之位,是我抢来,理应还给你。我问他怎么还?是要废了我,另立你为后?”皇后说着,却又自嘲般的笑了起来,“他说他不会这么做,不会让身上沾染一点污点。他提及回鹘,提及到我父亲……”
皇后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他有一百种向你证明他爱你的方法,铁骑踏破回鹘,杀我父亲为你报仇……可他不愿,因为回鹘不只是我的,也是你的,曾经你父亲的心血。他说他可以饶我父亲不死……
“想要一个结果,就注定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我懂。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你母亲当年的心情。所以,我但求一死……”
莹莹月光下,光辉如银霜般洒落在云栀的身上,丝丝寒意遍布全身。
“呵……”皇后大笑起来,眼里满是厌弃,“这一生,我从未违背过太后,即便她是婢子出身,我纵是瞧不上她,却也以她意愿为己愿。唯一一次反抗,却落得如此下场,不过我不后悔,至少我保住了回鹘,保住了我的父亲。”
云栀紧握的双手,在听到母亲被逼迫致死时,有了想要将眼前人掐死的冲动。好在,她很快冷静下来,老天总算待她不薄,弟弟活得好好的,恶人也得到应有的惩罚。
贺兰烬将她关在此处,任她自生自灭的心思,她心中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