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小太子推门而去,一阵寒风扑面而来。
冷得云栀打了个寒颤。
一旁的红袖焦急万分,视线紧紧落在已经远去的小太子身上:“主儿,要不要把小太子追回来,若是在万岁爷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云栀尚未从方才的对话中缓过心神来,从小太子话中不难听出,贺兰烬对她好像……可他钟爱之人明明是已经仙逝的昭贵妃。
“主儿……快些做决定吧,若再晚些,只怕小太子已经到了万岁爷面前。”红袖急得恨不能立刻去追。
垂下眼眸的云栀,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眸时,似被一层冰雪覆盖:“随他去吧,若叫人看见你们在宫道上追逐小太子,成何体统……”
红袖嘴角嗫嚅,过了半晌,还是将话咽进肚里。
自从得知公子已经殒身的消息,主儿的日常生活虽未有变化,但她再也没有笑过,越是如此平静,红袖心中越是不安。
雪水从檐角落下,滴滴答答,敲在阶前的石板上,声音清脆又空洞。每一滴,都像是在叩问什么。
小太子怀揣着心事,脚下生风,不多时便已经到了太极宫。
殿宇内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小太子迈上石阶的脚微微一顿,似有所停顿。得见王朝恩等人躬身从里面退出来,小太子的神色得以缓和,轻轻撩起袍脚,稳稳站在殿前。
“发生何事了?”
刚刚退出来的王朝恩正擦着额前氤氲的汗水,闻言立马惊得转身向小太子的请安:“奴才给太子殿下请安。”
小太子左手微抬,视线望向殿内:“可有人在里面?”
王朝恩忙摇头:“回殿下,万岁爷正在批阅奏折,并无其他人在里面。”
小太子轻轻嗯了一声,整理衣冠后信步踏入殿内。
殿内香气缭绕,不似人间之地。
贺兰烬皱眉看着御案上的奏折,全然没注意到有人近身。直到小太子唤了一声父皇。
贺兰烬执朱笔的手在空中微微一滞,墨滴险些滴落在奏折上。他抬眼,脸上那份属于帝王的凝重,在看清来人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放软。
“你怎么来了?”他搁下笔,语气里带着疲惫,也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夜已深了。”
小太子却像没听见这问话,几步跑到御案旁,小手撑在桌沿,仰着脸,圆溜溜的眼睛里盛满了直白的喜悦:“父皇,儿臣刚刚去过栖霞宫……”
刚拿起另一本奏折的手顿住,栖霞宫三个字像魔咒一般,将他的心神紧紧攫住。
“父皇,云娘娘没有不愿见你,只是她不知道……”
他抬眸看向小太子,失神的双眸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她没有不愿见他?可……为何又如此冷漠。
小太子脸色一变,有些懊悔,方才没有问的更清楚一些。
如今父皇问起,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低垂着头,手不自觉的挠着自己的后脑勺:“父皇,云娘娘这段时日看起来也不要开心,儿臣日日去探望,几乎没见云娘娘笑过,她好像有什么难解的心思……”
小太子说着抬眸偷瞄贺兰烬的神色,生怕哪一句话不不对,又伤到父皇的小心脏:“但从儿臣与云娘娘的聊天中,她对父皇还是很关心的,更是在儿臣询问她为何不愿意见父皇的时候,云娘娘下意识地否认。”
说到此处,小太子稍稍低头,偷偷观察着贺兰烬的神色。
小太子的声音在贺兰烬的耳边回荡,他的话可信,他不相信的是自己。
“当,真?”半晌,贺兰烬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小太子努力的点点头,好似生怕他不信。
又过了半晌,贺兰烬再没其他举动,也没有再问小太子别的问题。
小太子双手撑在桌沿上,跃跃欲试:“父皇,你还等什么?快去瞧瞧云娘娘吧。”
贺兰烬眼帘微动,看不出喜怒,他如常的拿起手中的奏折,继续翻阅查看:“你既然已经去过栖霞宫,那便回去温书吧。”
“温书?”小太子怔住,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本来还想跟着父皇再去看看云娘娘呢,“那云娘娘那儿……”
贺兰烬不发一言,只微微抬头看了小太子。
小太子识相的闭上嘴,缓缓行礼:“儿臣告退。”
待小太子离开,贺兰烬的视线再次落回方才被他摔在地上的奏折。
那上面详细说明了南淮王贺兰朔私自离开皇陵的行踪,看在太后的面子上留他一命。非但不感恩,反而想尽各种办法,想要他的命,他的皇位。
难道这就是母后想要的结局吗?
他摩挲着透着寒意的奏折,痛,从心底迸发出来。
至于……
他的视线随即一转,落在了御案左侧的画轴上,现在这种状况,对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保护。
建昭九年冬,戎卢大举进军,攻打几乎无人可守的北疆。
而与北疆相邻的回鹘并未伸出援助之手,大有纵观全局之意。
眼看北疆就要撑不住之际,贺兰烬终于还是决定御驾亲征,这消息一出,有人欢喜有人忧。
出城前,太后携皇后送行,亲手将一枚放置平安符的香囊系于他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