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儿此行必能平安归来。”声音哀戚，眼里却无半点儿担忧。

同当年送他离开皇宫时一模一样。

“孩儿，这皇宫是吃人的地方，外面天地旷阔，任你遨游，等母妃处理完宫里的事情，便去寻你。”

那时，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素日里连笑脸都吝啬给他的人，忽然担心他的安危……

可，这样哄骗他的话，他从未听过，只觉得心中温暖，哪里想到迎接他的将是死亡。

贺兰烬垂首看了看系于腰上的香囊，唇角勾起一丝笑意：“既然是母后之意，儿臣定能平安归来，绝不会让母后失望的。”

这一番话别有深意，太后刚为贺兰烬系好香囊的手微微一顿。只消片刻，太后脸上浮上一丝笑意：“皇帝吉人自有天相，何况那戎卢不足为惧，皇帝此去定能将蛮夷驱逐出境，届时平安归来，便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天帝。”

贺兰烬瞧着太后，很想问一句，他究竟是不是她亲生的？

他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在文武百官面前上演一场母慈子孝：“母后放心。”

贺兰烬低眸转身，号令已经集结的军队，连夜出发。

立于太后身侧的皇后，心中犹如一片死水，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从始至终，他都未曾看她一眼，她原本以为是因为她的身份，所以他钟爱汉家女柳阮。可后来，云栀入了宫，皇帝的态度显然又说明了一切。他钟爱一人根本不在意其身世，她如今也幡然醒悟，无论她怎么做，他的视线都不会在她身上停留。

伴随着马蹄声渐行渐远，贺兰烬的大军很快消失在城中。

似是察觉到她的异样，太后转身，带着一丝笑意盯着的她：“皇后，自分别那一刻起，皇帝可曾有看你？”

这样温润的笑意，在皇后看来不过是对她的冷嘲热讽。

皇后微微阖眼，一幅不需要你提醒的模样，微微屈身，便要转身离去。

“对你而言，选择朔儿是最明智的选择。毕竟，他才是你最初应该嫁的人不是吗？”

皇后背对着太后，看不清她脸上得意的神情，不过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一幅什么样的嘴脸。

先前，因为她是皇帝的生母，即便她最初的身份卑微，皇后对她也是尊敬有加，哪怕只是明面上，她也未曾下了太后的脸面。

城外三十余里，寒风阵阵，穿过山间树木时发出的呼啸声，犹如恶魔现身人间。

四周寂静，漆黑的夜色下，更是看不见任何人影，又看什么都像人影。

贺兰烬举起手，让众人停下。

火把在风中飞舞，像吐着火舌芯子的长舌，在夜色中张牙舞爪。

贺兰烬发出一声冷笑，他竟然等不及他去北疆，竟将最后的战场选择在这里。

“既然兄长已经在此处布好战局，为何不肯现身，时隔九年，兄长难道不想亲手手刃仇敌吗？”

寒风凛凛，回答他的只有寒风穿过山谷的嘶吼声。寂静的夜里，仿佛除了寒风，无一活物。

在风中伫立良久的士兵，已然瑟瑟发抖，领兵的将军踌躇半晌，硬着头皮走上前去：“陛下，他们会不会根本没在此处设伏？我们不妨继续前进，或许能在戎卢进城前赶到北疆。”

风呼啸而过，裹挟着将领的话，消散在夜色中。

贺兰烬的手抚过剑鞘上的龙纹，冰冷的触感让他想起许多年前，幼弟握着他的手指学写字时，也是这么凉。那时窗外飘雪，炭盆里的火星溅起来，弟弟笑着替他拍去衣摆上的灰烬。

贺兰烬微眯起双眸，仔细分辨着山脚下的树木，好似要从中看出些什么来。

如果贺兰翳没有背叛他的话……

*

刑部大牢，几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其中一个牢门。

历经万里，回到故土的靖安王此刻就被关押在牢内。

闻得开门声，靠在的墙边的贺兰翳并未睁开眼，只意味深长说道：“皇兄不会兴致所起，要在半夜审讯我不成？”

“不曾想，皇陵一别，七弟竟落得如此下场。”

闻声，贺兰翳骤然睁开眼眸，看向黑衣人。

最前面的两个黑衣人迅速退到一旁，自其身后走出来的黑衣人，摘掉帷帽，露出一张贺兰翳格外熟悉的脸。

他惊讶的站起身，意外于来人的出现：“兄长，你怎么……”

禁守皇陵的人出现在刑部大牢，等同抗旨。

来人并不惶恐，轻笑：“怎么？就允许他不仁，不允许本王不义？”

贺兰翳稳住心神，担忧道：“可若让他知晓，你擅自离开皇陵，后果恐不堪设想。”

比起他的担忧，贺兰朔倒是淡定。

他带着一丝嫌弃，提了提脚步杂乱的甘草，环顾四周：“堂堂亲王，竟落得如此下场，如今你还觉得那位仁义吗？”

见贺兰翳垂首不语，追问了一句：“还觉得他堪担大任吗？”

贺兰翳不语，却忍不住叹息，脸上露出一副惋惜的神情：“我只是从未想过，他会绝情至此。”

“那要不要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