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跃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接茬。

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那份藏在规则背后的恐惧，那份裹在强硬之下的脆弱，还有那个被法莱反复提及、似乎对她人生轨迹和执政理念产生了奠基性影响的“他”……

那位神秘人，究竟是谁？

居然能让铁血手腕的西洲总督，如此念念不忘，甚至将他的教诲，当成了执掌西洲、构建其核心法律与治理体系的根本准则？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政治盟友的范畴，这里面的水，恐怕比中央洲最深的海沟还要深。

秦跃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联盟里所有可能的大人物都过了一遍筛子。

能对西洲总督产生如此深远影响的人，身份必定非同一般。是已经退隐的前联盟议长？还是某个隐世的大家族长老？又或者，是……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秦跃脑海里一闪而过，但连他自己都不敢去相信。

“还有您刚刚提到的沈总督，”就在秦跃暗自思忖之际，法莱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我今天约您来，坐在这里，耗费了您这么多时间，听我说这些看似无关的往事，不是为了跟您怀旧，更不是为了拖延时间。”

“是我有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它不能随意被终端传输接收，也不能被复制使用，它是一件……实物。我只能亲自交给您，接着，再通过您，亲手交到沈洛总督的手中。”

秦跃立刻坐直了身体：“愿闻其详。”

法莱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果酒，仰起头，在秦跃略微惊愕的注视下，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那姿态，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优雅矜持，活脱脱像个在酒馆里喝闷酒的江湖侠客，带着几分落拓不羁的潇洒。

不过由于仰得太急来不及吞咽，有少许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她白皙优美的下颌线滑落，留下一道晶亮的水痕，蜿蜒而下，浸湿了她颈间那圈精致繁复的蕾丝衣领，留下深色的印记。

法莱却毫不在意，只是随意地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下颌，胡乱抹去那点湿意。

这个动作与她之前表现出的极致精致、优雅、乃至那份属于政治家的深沉威严，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像是一朵在冰原上傲然绽放的寒梅，忽然被一阵裹挟着沙砾的热风吹过，花瓣未损，却褪去了其表面所有精心维持的疏离与清冷，露出了底下虬结坚韧的枝干本质。

秦跃一时没反应过来，握着银叉的手再次顿在半空，连上面叉着的那块汁水丰盈的肉排都忘了送入口中。

肉排的香气飘进鼻子里，他却半点胃口都没有了。

秦跃很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开始怀疑自己的视觉神经是不是在长时间的压抑和无聊中出现了故障，导致他产生了幻觉。

如果不是法莱一直活生生地坐在对面，从议会厅到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可感，他真的很难不去想，眼前这位西洲总督是不是被某个精通易容术的星海大盗掉包了！

要么，就是被某个常年漂泊在外、快意恩仇的星海游侠，给魂穿了。

法莱似乎毫不在意他的错愕，甚至像是很享受这种打破对方预期的感觉。她微微放松了坐姿，不再紧绷着身体，而是向后靠了靠，让脊背完全抵在柔软的真皮椅背上，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

然后，她抬起手，指尖随意一撩，将一缕不知何时从严谨发髻中散落在额前的金发，轻轻别到了耳后。

法莱目光坦然，没有丝毫避讳地问出了一句让秦跃的眼皮一跳的话：“你介意我点根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