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洲总督……私下里居然是这种拧巴到极致、磨人耐心到让人想撞墙的性子?
秦跃在心里疯狂腹诽,五脏六腑都快被这诡异的沉默和毫无意义的闲谈熬出内伤。
这跟他出发前紧急调阅、此刻正静静躺在他个人终端加密区里的那份厚达数百页的情报汇编,简直是天差地别!
资料显示,法莱自其父绯亚特于一场至今众说纷纭的“意外”中去世后,便被临危托孤。
但好在她很争气,自前些年上任以来,就以雷霆手段整顿内务,发布了好几项涉及能源命脉和军事改革的铁腕政策,杀伐果断,清除异己时毫不留情,连议会里那些浸淫权力场数十年的老狐狸,面对她时也要谨慎三分,不敢轻易捋其虎须。
可眼前这位,议会上沉默是金,私下约谈,却用一堆不着边际的闲谈把时间耗光,半天不入正题……难道这就是西洲女总督那令人闻风丧胆的谈判风格?
用无聊和沉默把对手逼疯,逼到精神崩溃后不战而胜?
秦跃暗自磨了磨后槽牙,觉得这过去的二十分钟,比他同时应付三位难缠的元老议员,还要煎熬百倍。
“不好意思。”
法莱的声音终于打破了沉默,她似乎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这“顾左右而言他”的拖延战术,已经踩在了对方耐心的悬崖边缘。
于是,她主动拿起醒酒器,微微倾斜瓶身,往秦跃面前那只高脚杯里添了些色泽清透的果酒。
“刚才……有点被个人情绪绊住了。”她放下醒酒器,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对秦跃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歉意的浅笑,“回想起了不少……很久以前的事情。一些……不该在谈正事时打扰思绪的往事。”
秦跃的视线跟着她倒酒的动作转了一圈,没接话,只是微微颔首,静静等着下文。
越是看似无关的闲谈,越是藏着不为人知的伏笔,这是星际博弈的规矩。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法莱说着,指尖轻轻一推,将一碟摆盘精致的前菜送到了秦跃手边。
那碟菜以某种翠绿剔透的植物嫩茎为主,上面细细撒着碾碎的金箔,在灯光下闪烁着昂贵的光芒。
“这个调味很特别,用了西洲高原一种独有的香草,是本店厨师长的招牌手艺,你尝尝看。”
秦跃拿起手边沉重的银叉,叉起一小块植物茎送入口中。
口感确实很独特,清甜爽脆,带着一股奇异的草木香气,但那股香气之后,尾调却有一丝类似于某种矿物的涩味……不太符合他的口味偏好。
他还是更喜欢南北洲街头巷尾那些重油重辣的小吃,吃着才叫一个酣畅淋漓。
秦跃口中咀嚼着,耳朵竖得像雷达。
“我以前做事,总爱钻牛角尖,优柔寡断,患得患失,每一步都要放在心里反复权衡,计算所有的可能性,预估所有的风险……哪怕胜算看起来有九成九,也敢因为那百分之一的‘万一’,迟迟不敢出手,把自己困在原地。”法莱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但他跟你不一样。”
秦跃拿叉子的手一顿。
“他从来不会一直等我,也不会让我永远停在‘想’的阶段。”法莱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布上画着圈,眼眸里倒映着暖光,神情温和下来,“要么,他会看准时机,伸手推我一把,逼着我不得不迈出那一步;要么……他就自己先闯进去,把那些藏在暗处的危险都探清楚,然后再回来,一下把我拎出来,笑着告诉我,别想了,不管怎么样,先试试看。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
她没说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是要跟他分享私人感情史?
秦跃的内心瞬间警铃大作,后脊都悄悄绷紧了几分,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得体的模样,甚至连咀嚼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他叉起又一块脆嫩的植物茎,几乎是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扯出什么花来”的愤懑,狠狠送进了嘴里,嚼得格外用力。
荒唐。
秦跃一边机械地咀嚼着那带着奇异涩味的食物,一边在心里翻了个巨大无比的白眼。
倘若对面坐着的不是什么西洲总督法莱,而是联盟上下其他那些喜欢装腔作势的家伙,敢跟他秦跃玩这套云山雾罩的“回忆杀”来故弄玄虚,他早就把这碟劳什子前菜扣在对方那颗锃光瓦亮的脑袋上,然后拍屁股走人了——他虽然是个副总督,但时间也是按秒计算的宝贵资源,还没闲到陪人在这里伤春悲秋、追忆似水年华的地步。
“好吃吗?”
法莱忽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