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罪恶的,从来不是“不同”本身,而是那些擅自定义生命、丈量他人价值的人。
“博士……”沈洛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想问问艾拉女士如今在哪,我想知道……”
闻言,索恩博士的肩膀猛地一颤,像是被当年的记忆狠狠攥住,声音是抑制不住的颤抖:“艾拉……她太刚了,太不懂迂回。可我从没想过,她会……会背叛我们。”
“背叛?”沈洛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精神一振,下意识追问,“您的意思是……”
“是逃命,却也是最彻底的背叛。”索恩博士苦笑着摇头,眼底蒙上一层浓重的阴霾,“谢为和克莉丝汀,他们本可以带着核心技术投靠任何一个财团,从此衣食无忧,可他们偏不。他们总说,EEFC技术不是少数人的特权,而是要普惠全人类,他们要让每个孩子都能拥有健康的起点……就是这份执念,让他们最终把自己推到了绝境。”
索恩博士像是在平复翻涌的情绪:“法案颁布前夜,风声已经很紧了,我们都在暗中转移核心数据,准备暂时蛰伏,等风头过去再图后续。可我万万没想到,艾拉会在这个时候反水。她偷偷联系了内务安全局的特别行动队,暴露了谢为和克莉丝汀的行踪,还抢走了大部分关键资料——她想要用这些成果换钱,想要靠着出卖同伴的血,为自己铺一条保命的路。”
“……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连夜赶去拦她,在星港的废弃通道里和她争执起来。”索恩博士的声音里满是痛心疾首,“我劝她回头,告诉她……谢为和莉莉待她如亲妹,告诉她那些资料是无数家庭的希望,可她眼里只有贪婪,说什么‘理想不能当饭吃,活下去才最重要’。”
“争执中,她怀里的资料散了一地,她慌慌张张捡起来就跑,唯独落下了一份……那是第一批通过EEFC技术诞生的孩子们的相关资料,是我们当年最珍贵的研究记录,上面记着每个孩子的生日、第一次啼哭的时间,还有他们父母的感谢信。”索恩博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陈旧的存储盘,指尖轻轻摩挲着,“我一直留着它,总想着有一天能为谢为和克莉丝汀讨回公道,也想着……或许艾拉只是一时糊涂,还有回头的可能。可直到现在,她也杳无音信,甚至联盟的公民系统里,早就没有了她的有效信息,像是这个人从未存在过一样。”
沈洛倒吸一口凉气,眼底满是震惊:“那谢为和克莉丝汀……”
“他们没能逃掉。”索恩博士闭上眼,不愿再回想那些画面,声音里满是无力,“特别行动队根据艾拉提供的方位围捕了他们,实验室被捣毁,核心数据被抢走,他们本人……从此就失踪了。我后来多方打探,只知道他们大概率是被‘纯净者’的人秘密处置了,连……尸骨都没能找到。”
等老者再睁开眼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悲痛,有惋惜,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他们本可以活下来的,若不是艾拉的背叛……若不是那份该死的执念,或许他们早就……和谢祈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沈洛沉默着,指尖摩挲着袖口的纹路,心底翻涌的情绪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剧烈。
英雄陨落的背后,竟然藏着如此不堪的背叛,人性的复杂与幽暗,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索恩博士深深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慰藉,像是在荒芜的沙漠里找到了一株新芽,迫切希望他能迅速成长:“……但我很庆幸,时隔多年,仍有人愿意静下心来,聆听这段历史背后,那些未被言说的真相,那些被埋葬的生命与执念。”
“……博士,”沈洛忽然开口,神色有些紧绷,“您可以给我看看艾拉留下来的那份数据吗?”
索恩博士愣了愣,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怔忪,仿佛没料到他会突然追问这个。沉默了两秒,他才缓缓点头,吐出两个字:“……可以。”
旧存储盘的金属外壳泛着哑光,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上面还有一些细密的划痕。
博士将存储盘插入终端,指示灯“嘀”地一声亮起,幽蓝色的数据流即刻从端口溢出,在半空中凝结成悬浮的光屏。
数据流密密麻麻地铺展开,一行行基因序列、培养记录飞速掠过,沈洛的目光在信息海里穿梭。
直到视线扫过中间一栏,他的呼吸骤然一滞,心脏“咯噔”一声沉了下去。
光屏上,一行标注着暗红色星标的记录格外扎眼:
【中央洲第一生命科学中心医院,编号EEFC-012标准化培养舱——戴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