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祈猛地挥开它的机械臂,软糖掉在地毯上:“为什么不告诉我实话!为什么要锁新闻权限?为什么什么都不让我知道!”
他冲到客厅的巨型沉浸式光幕前,试图激活“联盟日报”,可惜屏幕却只闪过一片蓝色的锁定标识。
是扎克提前设置好的。
那天晚上,谢祈第一次拒绝了kive准备的晚餐。他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望着窗外永恒璀璨的人造星穹。
星尘在集结,暗流在涌动,宇宙明明在酝酿一场风暴,可只有他,被大家联合起来蒙住了眼睛,独自困在这看似安全的玻璃罩里。
隔绝了所有的危险,也隔绝了所有的真相。
他们总是这样,总是留下他一个人,守着这片虚假的安宁,茫然地等着未知的结果。
第二天清晨,谢祈依旧冷着脸,拒绝了kive端来的早餐,径直去换校鞋。
kive滑行过来,挡在门前,电子音透出几分急促:“小祈,收到学院通知。今日所有学生居家,暂缓到校。”
“又怎么了?”
“……外部空气检测到不明污染物,出于安全考量……”
“又是安全考量!”积压的恐惧和怒火终于决堤,谢祈难得发起了脾气,“到底是什么不安全?是外面的空气,还是别的什么?为什么我只能呆在家里?为什么家里也只有我一个人?为什么你们都要瞒着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声音里的哭腔让谢祈为自己感到羞耻,可他却无法控制。
就在kive试图再次安抚他时,庭院外突然传来尖锐的警报声。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有人正在强行突破住宅的防护力场!
“这里是联盟内务安全局特别行动队!现依据最高指令,即将对该住宅进行强制搜查!请住户立即解除所有防御系统!”
kive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
谢祈只觉眼前一花,口鼻就被冰冷的机械手掌紧紧捂住,kive的另一只手臂箍住他的腰,迅速将他带离门厅,冲向别墅顶层的私人停机坪。
“kive……放开我!”谢祈抓住机械臂拼命挣扎,却连呜咽声都被死死捂住。
顶楼,那艘家里用来短途旅行的银色小型星舰舱门掐准时机滑开,kive慌乱地将他塞进副驾驶座。
“阿祈……”kive的电子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甚至模拟出了一种类似人类哽咽的杂音,“我们别无选择……我们只希望你,活下去。快乐地、自由地……活下去。”
是他父亲谢为的声音!藏在kive核心里的留言。
“爸——!”
谢祈刚喊出一个字,座椅两侧突然弹出束缚带将他紧紧固定住,随后喷出大量带有甜味的白色气体。
安眠成分迅速起效,谢祈最后的视野里,只有kive那双不断闪烁、最终渐渐黯淡下去的光学传感器。
……
意识在剧烈的头痛中挣扎着浮起。
等再次醒来时,谢祈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坚硬的板床上,身上盖着粗糙的合成纤维被子。
“你醒啦?”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中年女人走过来,胸口别着“中央洲第二福利院”的铭牌,“睡了快一天了。饿不饿?喝点营养液吧。”
谢祈猛地坐起身,茫然地环顾四周: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铺……窗外是陌生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kive呢?家呢?那些闯进来的人呢?
他重新缩回床角,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把头埋进膝盖里,一言不发。
院长因为谢祈过于出色的外貌多来看了他几次,试图温和地劝他吃点东西,融入新环境。
但谢祈不吃,不喝,不说话,后来院长也只当他是不适宜,索性也就不来了。
肚子饿得抽痛,喉咙干得发涩,但谢祈固执地等待着。
也许下一秒,房门就会打开,爸爸会笑着说他只是开了个过分的玩笑,妈妈会端着热好的牛奶进来,kive会滑进来给他送上能量软糖,扎克会摸着脑袋给他讲故事……
可是没有。
他从阳光炽烈的中午等到暮色沉沉的傍晚。
起初还支着胳膊靠在窗边,盯着楼下那棵树的影子从短变颀长,直到最后一抹金红的晚霞被灰蓝色的暮色吞尽,窗玻璃映出自己空落落的侧脸。
他又从华灯初上的夜晚等到夜深人静的深夜。
窗外的霓虹从璀璨渐至黯淡,远处的车鸣声越来越稀疏,最后连隔壁楼的灯光也一盏盏熄灭,屋里只剩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敲得人心头发空。
还是什么都没有。
希望像杯里的水,一点点蒸发殆尽,只剩下苦涩的渣滓。
最终,谢祈机械地喝了几口福利院送来的清汤,便再次回到床上。
他猛地拉过被子蒙住头,把所有的寂静和空落都隔在外面。
睡吧,等睡着了,也许就会发现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荒唐的噩梦。
醒过来,爸爸的笑声、妈妈的牛奶、kive的软糖、扎克的故事,就都会在眼前了。
醒过来就好了。
一定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