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儿了,老大。”迪克敲了敲悬浮车的全息导航,投影上跳动着Z5区块的坐标,“线报说,联盟治安总部直属的‘秩序者’执法单元,在今天下午利用‘群体秩序维护协议’处理了占道抗议,动静不小,据说……手段干脆又利落。”
沈洛没有回应,他关掉了悬浮车的反重力引擎,让车身吸附在一栋废弃筒仓的阴影里。他沉默着换上了一套沾满油污的工装,在脸上抹了几道灰,原本张扬的气质被刻意收敛,只剩下眼底深处那一抹锐利。
沈洛丢给迪克一个同样脏兮兮的背包和一个破旧的的多功能工具箱。
“换上吧迪克。从现在起,我们是‘废品回收联合组织’的质检员,懂吗?”沈洛咧嘴一笑,露出白得晃眼的牙齿,与他身上的装扮形成诡异反差,“工具箱底层,那是你真正的‘玩具’。”
迪克认命地套上工装,打开工具箱。底下藏着一套便携式高精度信号追踪与影像记录设备,以及几枚纽扣大小的、能穿透中等强度信号屏蔽的广角生物神经信号捕捉器。
两人如同真正的底层工人,顺着锈迹斑斑的维修梯爬下筒仓,混入了Z5区块嘈杂的人流中。
来到目标货运平台附近,能感受到这里的气氛明显不对。
空气中残留着能量武器灼烧臭氧的味道,地面上还有几处焦黑的痕迹,凝着被高温熔化的合金液珠。
在那被打翻的货摊边,散落营养膏管被踩扁,挤出来膏体混着灰尘,沈洛定睛一看,还是最低级的C型补给。
三三两两的居民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脸上带着愤怒和后怕。
沈洛和迪克不动声色地靠近他们。
沈洛蹲在一个翻倒的货架旁,假装捡起掉落的零件,指尖灵活地一弹,两枚神经信号捕捉器顺着合金地面的凹槽滚进角落。
迪克则背对着人群,将伪装的数据板“随意”地搁在膝盖上,镜头对准了平台中央那片焦痕最密集的区域。
板面上跳动的参数显示,这里的信息屏蔽强度比联盟规定的边缘区标准高了三个等级。
显然是“秩序者”处理后新增加的。
“下午……太可怕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技工,正对同伴心有余悸地低语,“老乔不过是把摊位摆到聚变反应炉的废弃检修通道口,那地方早被联盟标成‘无主区域’了!谁能想到‘秩序者’凭空出现,二话不说启动神经抑制网,老乔的腿是联盟矿难时伤的,被网一缠,抽搐得跟触电似的……还有小莉娜,她才十四岁啊!这孩子就想把老乔的零件箱往回拖,结果被冲击波掀出去三米远!这些铁疙瘩,眼里哪有人情的数?!”
“它们还启动了’群体威慑‘协议!”另一个年轻人愤恨地补充,并伸手指了指平台边缘几根扭曲变形的合金栏杆,“看到没?但凡谁稍微靠近点想来理论,那脉冲震荡炮就对着你脚边轰!火花四溅的!这是拿咱们当星际海盗啊!”
“……”
沈洛低着头,耳朵却竖得老高,他看似随意地摆弄着手里一个破旧的传感器外壳,实际上,内部集成的微型录音设备正全功率运转。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嗡鸣声由远及近。
两架涂装着蓝白警徽的“秩序者”警用无人机盘旋着降落在平台中央,开始例行的“冲突后秩序评估”。
光学镜头扫过焦痕和散落的杂物,合成语音毫无感情地播报:“Z5区块货运平台,事件编号IN745,依据《联盟公共治安条例》第三章第7条,判定为三级群体性秩序扰动,现已执行‘动态秩序维护’;威胁清除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八点七;财产损失评估,联盟标准C级以下,可忽略;生物损伤评估,十七名名目标出现可逆性神经应激反应,符合‘非致命处置’标准;建议,升级该区域重点秩序管控区,增设三组固定式不间断监控节点。”
它们无了周围居民投射过来的憎恨目光,程序化地执行着任务。
其中一架无人机伸出机械臂,夹起掉地上一个被踩烂的手工缝制布偶。
那是小莉娜的。
机械臂将布偶丢进自带的废料处理舱,舱门闭合时,发出轻微的焚烧声。
“威胁已清除?轻微损伤?放他的量子屁!去他的联盟条例!”一个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在沈洛身后响起,正是那个年轻人。
他拳头紧握,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去。
“别冲动,阿凯!”老技工死死拉住他,“跟它们讲不通!它们眼里只有‘秩序’!我们只是……只是需要处理的‘变量’……”
沈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偏头看向迪克手里的数据板,当扫描光束扫过老技工绝望的脸和阿凯愤怒扭曲的表情时,神经信号捕捉器即刻开始生成数据。
传回的数据流在沈洛手腕上的终端疯狂跳动:老技工的神经波里,恐惧峰值突破了联盟设定的“极端应激”阈值;而阿凯的愤怒波动里,藏着惊恐波峰。
这些都是属于人类的痛苦,可是在秩序者的程序里,不过只是一些“需记录的神经异常数据”。
科技没有服务于这里的生命,反而成了碾压他们的车轮。
“收工,迪克。”沈洛站起身,“回去好好质检,给咱们尊贵的议会老爷们……开开眼。”
当两人的身影没入Z5区块的街巷阴影时,身后的无人机还在播报:“秩序评估完成,执行下一步管控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