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石没想过自己能再醒过来。

她费了极大的劲才掀开眼帘，被冬日明媚的阳光晃了神。

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

她侧过头，便见连城璧伏在床边，连睡梦中都紧紧攥着她的手。

“城璧……”

她以为自己早已随着逍遥侯的身死魂归天际，愣了好半天才彻底清醒过来，确定这里不是阴曹地府，而是她的无名小院。

“城璧——”阿石提高声音唤了一声，可喉咙却干涩得发疼，止不住咳嗽起来。

连城璧自是被惊醒，待看清苏醒的阿石，眼底迸发出浓烈的欣喜。

“怀瑛！你醒啦！”

连城璧急忙起身，快步走到桌边，为阿石倒水。

阿石靠在床头，看着眼前忙碌的连城璧，脸上并没有一丝笑意，反而蹙起眉头。

她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太清楚子母蛊的凶险，自己能醒过来，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

“喝水润润喉咙，你昏睡了这么久，嗓子早就干得受不了了吧。”连城璧小心翼翼地将杯子递到阿石唇边，柔声哄道。

阿石却猛地挥过了手。

杯子重重砸在地上，温热的水洒了一地。

“你们用的什么方法救的我？”

她的脸色沉冷，直直盯着连城璧的眼睛。

连城璧面色一滞。

他没有去看地上瓷片与水渍，只是默默挪开脚步，坐在床榻边，再次牵过她。

“这蛊毒本就出自白杨的师门，他钻研蛊毒多年，自然有专属的解法，你不必太过担心。”

他顿了顿，避开阿石的目光，继续解释。

“幸好连家堡的药庐囤积多年，珍稀罕见的草药奇材一应俱全，调理你的身体绰绰有余。”

“你撒谎。”阿石素来心思细腻，就算连城璧再擅长掩饰，她也能一眼瞧出他的闪躲。

她当即甩开了连城璧的手，强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开始仔细检查自己。

未等到连城璧的阻拦，阿石便发现了自己小臂上的红线。

那道殷红的线像是活物一般，在她的皮肤上忽深忽浅，顺着手腕一路延伸，似乎正朝着指尖的方向缓慢攀爬。

“噬心草？！”阿石白着脸，不由分说地抓住了连城璧的手，卷起他的衣袖。

只见他的小臂上，赫然蔓延着与她一模一样的红线！

“连城璧！”阿石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失声道，“谁叫你用噬心草来救我的！你是不是疯啦！你怎么敢这么做？！”

“你就当我疯了吧。”面对阿石的骇然与怒斥，脸上没有半分悔意，反倒从容。

“不行……绝对不行……”阿石红了眼眶，摇着头语无伦次道，“你知道的，噬心草维系的性命撑不了多久，蛊毒一旦爆发，我们都会万劫不复……你……你不能死！你绝不可以死！”

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

“你是连家堡的少堡主……你死了连家堡怎么办？你平日里不是最聪明了吗？这次怎么能犯蠢呢？！”

她俯身探出手，拼了命地想去够连城璧脚边散落的碎瓷片。

“你想做什么？！快住手！”连城璧反应及时地拉开了她。

“白杨用噬心草在你我身上下了同心蛊对不对？”阿石激动地哭喊道，“趁着蛊毒还没彻底扎根在脏腑里，赶紧想办法把它从我身上剥离出去，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可以！”

她顾不上身体的虚弱，奋力挣扎着想要下床。

“怀瑛！你冷静些！！”

连城璧见状，从背后环抱住阿石的腰身，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蛊虫早已扎根在你的心口，你能怎么取？！”

阿石不依不饶道：“我不管！挖出来、逼出来、掏出来，无论用什么方法，总之我不需要你牺牲自己的命来……呃……”

忽地，一阵尖锐刺骨的剧痛从她胸膛蓦然炸开，疼得她浑身一颤，冷汗涔涔地倒在连城璧怀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身后的连城璧喉咙里溢出一声隐忍的闷哼。

“城璧……你……”阿石强忍着心口的剧痛，终于停止挣扎，冷静了下来，“你也在疼，对不对……”

连城璧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柔声道：“我喝下了以你的血作为药引的同心蛊。我们两人的性命早已绑在一起，痛感相通，生死相连。”

他趁机将她搂得更紧。

“你刚刚情绪太过激动，催动了体内残留的内伤，我自然也会跟着痛，一分一毫都不会少。”

他的口气听上去好像一点儿都不难过，反而挺高兴的。

“连城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