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慎……”阿石强撑着一口气,寒声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无耻真是更胜从前了。”
对着这个曾经的哥哥,阿石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示弱。
“哈哈哈哈……怀瑛啊怀瑛……你还是那么倔……”陆怀慎摇头似是感慨万千道,“算了,你都快要死了,我还和你计较这些做什么……”
话到此处,他的语气越发猖狂。
“一箭双雕,真是一箭双雕啊!”
“陆怀慎!!”萧十一郎一声怒吼,心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她是你的亲生妹妹啊!你怎么能忍心一而再再而三地害她!”
饶是他这般好脾气之人,此刻也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她不是我妹妹!”
陆怀慎状若疯魔地吼叫,好像是被人踩中了尾巴。
“我的妹妹三年多以前早就死了!现在这个女人,不过是一个乡野村姑!!”
一声痛心疾首的呼喊,打断了陆怀慎的咆哮。
绿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怀慎……我记得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怎么现在居然变成了这副嘴脸?!”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哽咽诘问。
“百草山庄立庄百年,祖训有云:医者仁心,济世为怀;药者良心,救人水火。”
“不可因私废公,不可因利忘义,不可因仇害人!”
“你如今做的这些,对得起你爹对你的期望吗?!对得起百草山庄悬壶济世的名号吗?!”
“你一个背离师门的叛徒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指指点点!!”
陆怀慎自是没有耐心再去听任何人对他的指责。
“我爹?”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满眼荒唐与鄙夷,“他眼里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谁?!”
“至于祖训名声……”陆怀慎又指着杨开泰怀里奄奄一息的杨天赞,“我不就是为了维护祖训与我百草山庄的名声,所以才出手杀死这个混世魔头的么……”
他的视线理直气壮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逍遥侯祸害武林,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我陆怀慎今日手刃此魔,替武林除害,替百草山庄扬名,谁能说我做错了?!”
他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像是在等待赞美和欢呼的英雄。
“谁能说我做错了?!”
无人回应他的表演,他再次重复了一遍。
连城璧怒不可遏,面色铁青着就想上前手刃这个大放厥词的疯子。
“连城璧!”陆怀慎脸色一变,急声道,“你不能杀我!”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整个人停在了石洞口,应是做好准备随时逃走。
“我是百草山庄的白玉观音陆怀慎!”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是在给自己壮胆,又迫切地提醒了所有人他的身份。
“我是刚刚才杀死逍遥侯的武林英雄!若你现在对我动手,连家堡的仁义之名何存?!”
听得他说的振振有词,可眼角眉梢泄露的惧意却让他看上去如同一只惊弓之鸟。
阿石轻轻拽住了连城璧的衣袖。
“他说的没错……”她低声艰难道,“他杀了逍遥侯……无人能置喙他什么……”再缓了缓气息,“外面恐怕进来了不少百草山庄的人……连家堡的少堡主……不能在这里杀他……”
“我管不了那么多!”连城璧道,“灵鹫!”
——在场除了陆怀慎,只有他的佩剑还没被毁。
“我以连家堡少堡主的身份,命你杀了陆怀慎!”
“是!”
“灵鹫!”阿石哑声阻止了拔剑的灵鹫,“不要轻举妄动……”
“少夫人……”他的手僵在了剑柄。
“哈哈哈哈……”见状,陆怀慎得意洋洋道,“怀瑛……你可真是冰雪聪明……”
他故作惋惜地喟然长叹。
“若不是迫不得已……我真舍不得你死……”
“你可别恶心我了……”阿石啐道,“这个我是真怕自己吐出来……”
她莫名瞥了萧十一郎一眼。
一旁的萧十一郎不知想到了什么,竟也心有灵犀地回望她,不合时宜地轻笑一声。
“我只是后悔……”阿石重重咳了两声,“当年在孙秀莲临死前,答应了饶你一命……算我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临死前?”陆怀慎面色一僵,“你两年前来过百草山庄?!”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惊恐与愤怒交错于他的面容。
“所以……这些年我武功停滞不前,内力总无缘无故流失,是你做的手脚?!”
阿石的眼底浮现出咄咄逼人的挑衅,亮若寒星。
“我?”
她挑了挑眉,带着说不出的讥诮和轻蔑。
“不如你再猜猜看?”
连城璧低头,见她意味深长的眼神,明白她猜到了连家堡埋在百草山庄的暗棋。
陆怀慎见不得他们打哑谜,咬牙切齿正欲发作。
而面对着陆怀慎的众人,已先一步注意到了石洞口出现的那道人影。
陆怀慎顺着众人的目光,缓缓转过头去——
摇曳的火光下,站着一团火焰。
不,那是一个被红披风包裹着的姑娘。
圆圆的脸颊,圆圆的眼。
那张脸,陆怀慎再熟悉不过。
——那么单纯明媚,乖巧可人,像个人畜无害的瓷娃娃。
可此刻,向来烂漫的眸底,却流淌着无声的冷酷。
忽然,披风下探出了一抹刺目的雪寒。
——那是一道杀气腾腾的刀光。
还没等陆怀慎开口说什么,那把刀便毫不留情地砍在了他的身上。
刀影闪过,血色迸现,着实快得惊人!
陆怀慎只觉一阵颤栗的凉意,呼吸之间,他的胸膛已敞开了一道大大的血口!
鲜血喷涌而出,洋洋洒洒溅在杜鹃的披风上,与那艳红混沌地融为一体。
“杜鹃……杜鹃……”
他喃喃低语,恍若梦呓。
直到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他的眼睛瞪得老大,仍然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想捂住鲜血淋漓的刀口,可却只能徒劳地望着自己手上大片的赤红,惊惶无措。
“为什么……为什么……”
随着血液像开闸的洪水般汹涌地离开身体,陆怀慎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要死了。
他执拗而不甘地望着眼前的姑娘。
“杜鹃……我是真心实意地要娶你的……”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最后一丝祈求。
“是吗?”
杜鹃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面无表情。
“可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嫁给你。”
她幽幽道。
“人跟畜生怎么能通婚呢?”
陆怀慎颤颤巍巍指着杜鹃,那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叶,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你……你……”
他张着嘴,想把所有恶毒的话都咒骂出来。
可他没了那份气力,趴在地上,如同一条垂死的狗。
“不行……不行……百草山庄的人……都进来了……你们不能杀我……不能杀我……”
杜鹃着他在血泊里挣扎,眼睛里没有半分波澜。
“杜鹃奉少庄主之命,前来逍遥窟剿灭百草山庄的叛徒。”
她肃声道。
“勾结逍遥窟的所有人皆已被就地正法,唯留迷途知返者,网开一面。我百草山庄与连家堡、司马家族三方联手,逍遥窟的残余势力已悉数伏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