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携着劲气的手掌却堪堪停滞在连城璧额前。
咫尺之遥。
阿石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看着他满是决然的眉眼,麻木的脸上陡然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
头疼。
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撕扯。
可又似乎有人在耳边喊她,那声音那么熟悉,那么焦急,叫她如此难过。
她拧紧眉头,缓缓放下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用力摇晃。
“城……城璧……”她喃喃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杨开泰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她认得你了!城璧!她认得你了!”
连城璧心中大喜,刚想去扶她。
一个嘶哑的声音却打断了这份惊喜。
“连城璧——”
居高临下的嘲弄在石窟里回荡。
阿石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眼里那一点蠢蠢欲动的光,如被风吹灭的小火苗般消散不见。
她再度失去了神智,义无反顾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怀瑛!”连城璧伸手想拉她,指尖触到她的衣袖,却只抓住了一把空气。
石窟山壁的阴影下,一个人缓缓走出。
黑色的面具,黑色的斗篷。
——逍遥侯。
阿石站在他身后,低眉顺眼,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逍遥侯看着连城璧,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连城璧,”他慢悠悠地开口,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滋味如何?”
连城璧没有回答,他只一味瞧着阿石。
见她木然的脸,他的胸口像压了一座山,透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逍遥侯的视线又落在了杨开泰身上。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又来做什么?!”
“我……我……”
杨开泰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就那样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逍遥侯。
他想从那张冰冷的铁面具后辨别什么,想从那声音里听出什么,想从那身形里看出什么。
——这个人,究竟有没有自己父亲的影子?
父亲。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扎得生疼。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闪过。
连城璧的宝剑终于出鞘了。
剑身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芒,剑尖却架在了杨开泰的脖子上。
“当然是我叫他来的。”连城璧厉声道,“你有人质,你以为我没有吗?!”
杨开泰只觉得脖颈一凉,剑刃贴着皮肤,寒意透进骨子里。
可他却没有动,任由那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逍遥侯。
逍遥侯的脸色扭曲了一瞬。
“连城璧,我看你是异想天开!”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十成十的怒意,“居然拿杨开泰的命来威胁我?!”
“有没有疯,我心里清楚,你也明明白白,不是吗?”连城璧直视逍遥侯一字一句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杨,天,赞!”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轰然炸开。
杨开泰的身子剧烈地一颤。
逍遥侯怔了怔,随即,他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仿佛是刻意为之的笑,为了掩盖什么,逍遥侯欲盖弥彰地笑得前仰后合。
“连城璧,你想了半天就想出来那么荒谬的结论?你居然认为我是一个死人?!”
连城璧面不改色,对逍遥侯的疯癫早习以为常。
“没有尸体,怎么能叫死人呢?”
他语带讥讽。
逍遥侯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望向杨开泰——那张苍白又满是惊疑的脸——忽然有些笑不出来了。
逍遥侯沉默了片刻,复又开口。
“连城璧,别说我是不是杨天赞……”他眼底划过一抹凛冽的凶光,“我根本就不相信你会伤害杨开泰!”
他顿了顿,满是恶意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阿石。
“再者,你若是为了陆怀瑛而杀了杨开泰,陆怀瑛会有脸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这话像一把盐,撒在了连城璧的伤口。
“你!”他顿时变了脸色。
“连城璧,”逍遥侯看着他,狞笑道,“你拿自己人来威胁我,是觉得我傻吗?”
连城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眼见着逍遥侯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他忽然也笑了。
“是吗?”
他冷嗤一声,剑身在杨开泰的脖颈上轻轻一划,一道细细的血痕出现在皮肤上,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那就要看你敢不敢赌一赌,赌在我心里,是杨开泰的命重要,还是怀瑛的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