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开泰感觉到了脖颈上的刺痛,有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流下。
可他依旧没有动,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只顾着凝视眼前的黑袍男人。
逍遥侯向来冷硬如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裂痕。
“连城璧!”他的声音里泄露了慌乱的马脚,“你疯了!”
“或许吧。”
连城璧眸底的清明一点点褪去,尽显狠厉。
“连家人,总是更容易疯狂一些的,不是吗?”
他意味深长道。
那眼神让逍遥侯心头一凛。
“连城璧!”
他气急败坏,一双铁爪就要向身旁的阿石抓去!
“爹——!”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如同一把利剑,刺穿了逍遥侯的耳朵。
他的手停滞在了半空。
杨开泰站在那里,早已泪如雨下。
“爹,你是爹对吧!”
他的声线如枯叶在风中颤栗,说不出的悲伤和痛楚。
他想学着连城璧一样保持冷静,用理智去分析眼前的局面。
他也想像一个真正的江湖人那样,在刀光剑影中毅然决然,不拖泥带水。
可他做不到。
他从来就不是那样的人。
“爹!”他哽咽道,“你说,如果怀瑛妹妹知道我为了她而死,她会活不下去,那我何尝不是一样呢?如果今天,我的朋友因为你而死去了,我又有何面目活在这个世界上呢!!”
他满面哀戚地盯着那个他曾经以为已经死了的人。
他日夜思念的人。
为何如今却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
逍遥侯的身子僵住了。
“臭小子!”他急切的怒吼里潜藏着隐隐作祟的惶惶,“我不是你爹!你爹杨天赞已经死了!是我亲手杀的!”
他在否认。
可人在情急之下暴露的语调与嗓音,已经足够让杨开泰确定。
他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爹……不要一错再错了呀!”
逍遥侯的眼神变了又变,可最终,那些复杂的情绪都被他压了下去。
转过头,他对着阿石发号施令。
“夺了连城璧的剑,杀了他。”
阿石应声而动。
她的手腕一翻,几颗石子激射而出。
连城璧猝不及防被击中,闷哼一声,宝剑脱手落在地上。
逍遥侯眼睛一亮,正要上前,脚下的地却陡然倾斜起来!
轰隆隆——
整个逍遥窟都地动山摇!
石室顶部的碎石簌簌落下,地面像波浪一般起伏,让人站都站不稳。
杨开泰踉跄着扶住墙壁,连城璧单膝跪地撑着身体。
逍遥侯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
“割鹿刀!”他失声道。
下一刻,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漆黑的长影,闪电般滑入了中央石室。
杨开泰也顾不得其他,抬脚便跟了进去。
阿石站在原地,趔趄几步。
剧烈的震动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她身上。
她本就强行冲破穴道,内伤未愈,此刻被这震动一激,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气血逆流而上。
她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往前就要栽倒。
一双手臂接住了她。
“怀瑛!”
那声音在耳畔响起,那么熟悉,那么急切,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如此亲近。
阿石仰起头,依稀看清了一张脸。
火光在他的脸上跳跃,映出了眉宇间说不尽的心疼与后怕。
“城……璧……”
她眼眸里消失已久的光,似乎又慢慢回来了。
“怀瑛……”连城璧紧紧搂住她,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是我……是我……你认得我了吗?到底怎么回事……逍遥侯对你做了什么?!”
阿石艰难地摇了摇头。
她神情痛楚,像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和什么东西抗争:“城璧……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我听着……”
连城璧将她面上的决绝瞧得一清二楚,心里忽然生出些不好的预感。
阿石的脸色愈发糟糕,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来。
“如果我做了什么不由我心的事情,”她喘着粗气道,“杀了我,别犹豫!”
连城璧如遭雷击,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做到!”
他伸手捧住她的脸,嘴角扯出一抹强笑。
“别着急,怀瑛……”
一向冷静自持的语气已全然不见,他甚至慌乱到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白杨绿柳很快就来了,他们一定有办法救你的……你别说傻话,也千万别做傻事!”
“不是的,城璧……我……”
阿石还想说什么,可话说到一半,她神情又忽地一滞。
摇摇欲坠的心力已然支持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