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
天边的晚霞好似泼了血的锦缎,一层一层地铺开。
山风很大,连城璧站在荒山的高处,衣袂翻飞。
他望着掩藏在山体下的逍遥窟入口。
——那是一个黑黝黝的山洞,嵌在陡峭的山壁上,像一张张开的巨口,等待着吞噬猎物。
萧十一郎与他并肩而立,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杨开泰,忍不住用胳膊肘戳了戳他。
可杨开泰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他的目光直直地望着那个洞口,脸色糟糕,魂不守舍。
萧十一郎:“你确定就这么瞒着四娘?”
果然,风四娘是杨开泰的回魂药。
听见这三个字,他的眼珠动了动,停滞的思绪又流动了起来。
“是。”
杨开泰强迫自己振作精神。
此番赶来,他并没有告诉风四娘。
她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出门处理生意,过两天就回去。
此时,他也庆幸自己没有让风四娘搅和进来。
实在是……情况复杂……
他望着黑漆漆的入口,只觉恍恍惚惚,不甚清明。
自己会不会还在家里的床榻上,现在的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呢?
他不敢相信连城璧一路以来对自己坦白的事。
他的父亲杨天赞没有死?
那个在他记忆里时而严厉时而慈祥的父亲,真实身份居然就是逍遥侯?
那个在江湖上臭名昭著、杀人如麻、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逍遥侯,那个他恨了这么久的仇人,居然是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假死脱身,就是为了洗去嫌疑?
还有他的母亲……这世上最温柔的母亲……也并不无辜?
怎么可能……
荒唐至此……
这怎么可能!
可是连城璧、萧十一郎都这么说……
他们不是会骗人的人。
尤其是这种事,他们不会拿来开玩笑。
他们还说,当年怀瑛妹妹之所以重病,就是因为无意中撞破了他父亲的身份……
杨开泰的脑子里乱作一团,无数个念头撞来撞去,理不出个头绪,连胸口都闷得喘不过气来。
的确……
假设……假设杨天赞就是逍遥侯……
那么之前许多奇怪的事情,就忽然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逍遥侯如此了解连家堡与马场的动向……
为什么逍遥侯不但要杀死杨天赞,还要叫他尸骨无存……
为什么逍遥侯会对他三番五次地手下留情……
以及早前……为什么他会摸到父亲冰冷如铁的双手……
他心里蓦然涌起一股羞愤,火烧火燎的,从胸口蔓延到脸上。
他又觉得心痛如刀绞。
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假死?为什么要当逍遥侯?为什么要让所有人都恨他?
他还感到茫然无措,甚至有些不敢面对身边的朋友……
可他能逃避吗?
不,不能。
杨开泰已经长大成人了。
他答应四娘要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城璧和萧兄还与他一起,怀瑛妹妹还在等着他们去解救,他绝对不能临阵脱逃。
“开泰……开泰!”
萧十一郎的声音把他从纷乱的思潮里拉回来。
“你……”萧十一郎欲言又止,“真的没问题吗?”
杨开泰望着朋友眼底真挚的关心与担忧,忽然感觉好受了些。
“哦……我……”他强笑道,“我没事……”
杨开泰的眼神一点一点地坚定起来,少了一些迷茫,多了几分觉悟。
连城璧将他的变化全然看在眼里。
他知道,这件事对杨开泰来说的确太突然,一时难以接受也正常不过。
可局势不等人,由不得他慢慢接受了。
此时,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山道那头掠了过来。
来人正是二锅头。
他依旧一身黑衣,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快步走近,对着三个年轻人抱了抱拳。
“我先行一步在前头,”他沉声道,“其他人马稍后就到。”
“好。”连城璧颔首道,“我们先进去。”
二锅头一愣:“不等人齐了?”
“不等了。”萧十一郎道,“阿石在里面多呆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他与连城璧对视一眼,抬脚就要走。
又有状况发生——
一阵沉闷的轰鸣响起,有什么机关被从里面触动了。
紧接着,一个洞口豁然打开。
几人立刻警觉。
却见一抹粉色的倩影轻盈地走了出来。
“素素姑娘?”萧十一郎诧异道。
“萧公子,好久不见。”她笑吟吟道。
萧十一郎望着她,满腹狐疑:“你特意来这里等我们?”
素素没有直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