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这蛊是什么时候种在你身上的……”
逍遥侯意味深长地望着她。
阿石恰如其分地露出了他想要的表情。
——迫切,忐忑,又故作镇定。
“我想,你永远都不会有机会知道了。”逍遥侯戏谑道。
阿石翻了个白眼。
“不说就不说,故弄玄虚……”
逍遥侯始终对自己的师门幻术很有信心,不觉得她能突破十多年前他在她脑子里设下的催眠禁制,想起他的真实身份。
又或许,杨开泰的平安无恙,侧面印证了他的谋筹。
只不过,世事不一定能皆如他所料。
阿石低着头,悄然轻笑。
她相信,连城璧一定会竭尽所能地利用好这一点。
她阖上眼睛。
“你休想拿我威胁连城璧。”
逍遥侯嗤笑一声。
“我不拿你威胁连城璧也可以,”他兴致盎然道,“你猜我若是直接让你去杀他,他会不会乖乖地束手就擒呢?”
阿石的视线迅速扫过整个囚室。
——她在找,找任何可以结束这一切的东西。
“想找趁手的工具自尽?”逍遥侯道。
阿石沉默不语。
逍遥侯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那冷硬的面具几乎要贴到她面前。
“我劝你还是想清楚,”
面具下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阴森可怖的弧度。
“我太了解连家人了。”
“如果你死了,就算是你的尸体,连城璧也一定会不计代价抢回来的。”
他歪过头,眸里闪烁着恶毒的光。
“那个时候……”
他应是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天大的好主意,笑容愈发残忍。
“我把你分成几块,玩儿他几次,可就是我的事了。”
——
地牢里昏暗得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阿石靠坐在墙角,低着头,闭目养神。
脚步声传来,她循声望去。
素素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发髻也重新梳过,整整齐齐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她走到阿石跟前。
“吃饭了。”她柔声道。
阿石低头看了一眼那饭菜。
一碗白米饭,一碟清炒的青菜,还有一小碟咸菜。
饭菜简单得很,甚至有些寡淡。
阿石撇撇嘴,仰头望向素素,嘴角扯出一个笑来。
“我肩膀受伤了,还浑身酸痛,吃不动。”
她可怜巴巴地冲素素眨眨眼。
素素沉默了一瞬,然后认命地端起饭碗,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送到阿石嘴边。
阿石从善如流地张嘴接下。
素素是个很会照顾人的姑娘。
她喂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口都等阿石嚼完了咽下去了,才夹起下一筷。
阿石的腮帮子鼓鼓囊囊,像一只储食的仓鼠。
不久前她才经历鏖战,消耗巨大,正是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无论什么,先塞嘴里再说。
“素素。”阿石嘴里含混不清道,“方便的话要不杀了我吧,我自己还是下不了手。”
素素的手顿了顿。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趁现在,杀了我。”阿石道,“反正我也逃不了,你一刀下去,一了百了。到时候你就跟逍遥侯说,我吃饭噎死了,或者自己撞墙死了,随便你怎么编,你看成不成?”
她说着,还用下巴点了点饭碗,示意素素继续喂。
素素望着她那油汪汪的嘴巴,唇角还残留着两颗白花花的米粒,却一本正经说着生死攸关的大事。
——那份原本该有的沉重感,忽然就打了个大大的折扣。
素素轻轻叹了口气。
她把饭碗放下,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细心地替她把那粒米饭擦掉。
“你为了连城璧,可以连命都不要?”
阿石咽下饭,望着她。
“我的确可以为了他不要命,”她郑重道,“但我这么决定不光是为了他。”
“我怕逍遥侯用蛊毒和幻术控制我,让我去做违背侠义的事,威胁我所有在意的人。”
她清澈的眼睛凝视着素素,显然把所有事情都想得明明白白。
“如果我活下来,会让很多无辜的人死去,会引起江湖的无限纷争,那我宁愿现在就去死。”
说完,她用下巴点了点那碗还剩小半的米饭。
“饭多给我来点儿吧,这菜有点齁。”
素素:“……”
她顺从地继续自己的喂饭工作。
“或许,天无绝人之路呢?”素素轻声说,“你就对他们那么没信心?他们一定会来救你的。”
“我不是对他们没有信心。”阿石摇了摇头,“我是确信,他们一定会来救我。所以,我才更加担心。”
——之前不受控地对雪鹰动手,就是一种糟糕的预兆。那会儿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操纵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声音在召唤。
她若是受控去杀城璧和十一……
他们哪一个会真舍得对她下杀手?
她的武功与他们相差并不大,三人之间若不是以命搏杀,是决计分不出胜负的。
就算加上二锅头,也是一样的结果……
最后的结局,很可能是大家一起死在互相残杀里。
这是她绝对不愿看到的。
素素沉默着,又喂了她一口饭。
阿石嚼着,没有再说话。
如此循环往复,直到整碗饭吃得干干净净。
——菜还剩了一半。
素素把碗放到一边,又拿起帕子,温柔地给阿石收拾完了油渍。
“谢谢你埋葬了小小……”
“时间紧迫,只能草草埋葬。”阿石道,“严格说起来,其实是雪鹰埋的,我只是监工而已。”
素素愣了愣,苦涩地笑了笑。